李昂摇头。
“十二小时。今晚十点之前,文件送到我指定的地点。”
“送文件的人,只能是你本人,不带任何隨从。”
韦恩的嘴张了一下,又无声的合上。
李昂站起身,把牛皮纸信封留在了桌上。
“信封里是复印件。原件和录音,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他看著韦恩的眼睛。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韦恩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三张纸上,那不是纸,是三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刀。
李昂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韦恩一眼。
“对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那六个目標,当铺老板、律所助理、档案员、汽修技工、记者、退休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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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起,如果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出了任何事。”
“哪怕只是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都会认为,是你乾的。”
韦恩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死寂的直线,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你等著”。
没有“你会后悔的”。
什么都没有。
李昂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前台女孩的口香糖,还是没有嚼。
她看到李昂走出来,整个人下意识的往椅子里缩了缩。
李昂朝她点了下头,推开玻璃门,下了楼。
阳光打在脸上,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走出写字楼大门时,他掏出手机,给杰克发了一条消息。
“出来了。今晚十点,第九街区洗衣店门口,安排接应。”
消息发出,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普通人,走在第十三街区的人行道上。
他和这座城市里的其他几十万人,没有任何区別。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第九街区,打烊的洗衣店门口。
捲帘门拉下了一半,门口的灯泡坏了。
只有街对面便利店的霓虹灯,投过来一片惨澹的光。
一辆深色轿车,从街道东头驶来,速度不快。
车在洗衣店门口停下,熄了火。
驾驶座的门开了。
韦恩一个人下了车。
他换了一身衣服。
深灰色的休閒夹克,牛仔裤,运动鞋。
和上午那个繫著领带的商务精英,判若两人。
他左手提著一只黑色公文包,右手空著。
他站在车门旁边,目光警惕的扫了一圈四周。
街道空荡荡的。
除了便利店的霓虹灯,没有別的光源。
他关上车门,朝洗衣店走过来。
李昂正坐在洗衣店门口的台阶上。
他看著韦恩走近,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你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三分钟。”
韦恩在他面前站定,把公文包放在地上。
“早点结束,早点走。”
他的声音比上午更沙哑,像是这十二个小时里,没怎么喝过水。
李昂低头看了一眼公文包。
“打开。”
韦恩蹲下来,拉开了拉链。
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叠厚厚的纸质文件。
文件用透明文件夹分成了三组,每组都用彩色標籤做了区分。
红色標籤,是收购规划。
蓝色標籤,是通讯记录。
绿色標籤,是財务明细。
李昂没有碰那些文件。
他掏出手机,拨了维克多的號码。
“u盘,现在验。”
他把u盘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插进隨身带的一台旧笔记本电脑。
电脑是维克多提前准备好的,物理断网,只用来读取数据。
屏幕亮了。
u盘里的文件目录,立刻弹了出来。
李昂把手机开了免提,搁在台阶上。
维克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股熬了通宵的疲惫。
“第一个文件夹,区域收购规划”,打开看看。”
李昂点开。
那是一份完整的地图標註文件。
六个街区的每一块地皮,都被编了號。
上面標註了產权状態、评估价格、收购进度。
赫尔曼的当铺,在地图上被標为深红色,旁边写著“优先处置”。
“收到了。第二个文件夹。”
“通讯记录备份”。
那是加密邮件的导出文件,发件人和收件人都用了代號。
但维克多只花了三十秒,就確认了格式。
“这是protonmail的导出格式,加密层级和我们之前截获的,灰石安保內部邮件一致。”
维克多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
“等等!这里面有一封邮件,发件人代號vh,收件人代號rw,日期是三个月前。”
“內容是什么?”
““修剪工预算已批准,按照清单执行,不要留尾巴。””
维克多停顿了一秒。
“vh,文森特·霍华德。rw,理察·韦恩。”
“这封邮件,直接把霍华德和暗杀合同绑在了一起。”
李昂抬起头,看了韦恩一眼。
韦恩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情绪信號沉在最底层,像一潭不见天日的死水。
“第三个文件夹。”
“財务明细”。
绿洲房地產过去十八个月,所有土地交易的流水。
每一笔收购的金额、付款方式、对手方信息,全部都列在了表格里。
维克多花了两分钟,快速扫完。
“数据完整,没有明显的刪改痕跡。”
他的语气,已经从沙哑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些邮件记录,加上北极星的资金炼,足以把霍华德送进联邦监狱。”
李昂关掉电脑,拔出u盘,揣进口袋。
他把纸质文件重新放回公文包,拉上拉链,隨手提了起来。
然后他站起身,看著韦恩。
“你是个聪明人,韦恩先生。”
韦恩的目光,与他对视了一秒。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换一座城市,重新开始。”
韦恩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发动机启动。
车灯亮了一下,照亮了洗衣店门口的水泥地面。
然后车灯转向,深色轿车驶入街道。
它的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从头到尾,韦恩没有说过一句狠话。
没有“你会后悔的”。
没有“这事没完”。
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沉默的交出了文件,沉默的上了车,沉默的开走了。
李昂站在洗衣高门口,看著空荡荡的街道。
手机还搁在台阶上,维克多的声音从听从里传出来。
“老板,你还在毫?”
“在。”
“那些邮件记录是真傢伙,霍华德亲笔签发暗杀指令的证据链完整了。”
“只要把这些东西交给fbi..
“7
“先存著。”
李昂弯腰捡起机,关掉免提,贴在耳边。
“这些东西,现在还不是用来送人进监狱的。”
维克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李昂看著街道尽头,韦恩尾灯消失的方向。
便利高的霓虹灯在对面一明一灭,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用来在合適的时候,敲开一扇更大的门。”
他掛了电话。
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沿著街道往回走。
丹田里那颗黑色火种,安静的悬浮著,散发出稳定的热度。
五百米的精神感知范围悄然铺开。
整条街上,每一个活物的情绪信號都自动浮现,各自带著鲜明的顏色標籤。
便利店老板的情绪是黄色的,他在算今天的流水。
二楼窗户后那团灰色,属於一个失眠的人。
更远处,四百米开外,一团淡金色的信號,在黑暗中微微闪动。
李昂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过便利高,走过路口,走进一条无灯的巷子。
他的脚步声,在两堵墙壁之间迴荡,一下,又一下。
公文包里的文件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腋下。
里面装著一个人的全部罪证,瓷装著另一个人的把柄。
霍华德控股。
坎贝尔家族的前cfo。
六条人命的暗杀合同。
横跨六个街区的囤地计三。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以掀翻一张很大的桌子。
但李昂,不打算现在就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