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內安静了很久。
“我不同意。”顾冰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死了这条心吧。你的辞职信,我见一封撕一封。”
苏牧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冰凝忽然转过头,声音拔高了八度:“苏牧你是不是发神经了?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是不是今天聚会那些人说了什么让你受刺激了?她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是三岁小孩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苏牧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你离开公司能干什么?”顾冰凝喘了口气,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你之前的业务能力你自己清楚,销售部你待不下去才把你调走的。研发部你多久没碰技术了?你以为现在回去还能跟得上?”
话一出口,她愣住了。苏牧看著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淡了下去。
顾冰凝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是在气头上乱说的”,想说“你技术一直很好的我知道”。但她的骄傲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从来没有跟人道过歉。从来都是別人求她,她不需要求別人。
苏牧看著她,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你说得对。”他推开车门,“我哪样都不行。所以辞职,对你对公司都好。”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色里很轻,像一声嘆息。
苏牧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车旁,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低著头,看著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顾冰凝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著方向盘,指节发白,目光盯著前方的挡风玻璃,一言不发。
两个人一个在车內一个在车外,隔著那扇关上的车门,谁也不看谁。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像夜色一样浓稠。
苏牧需要安静。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沈听溪的质问、叶灵儿的支票、顾冰凝在车上那些近乎恳求的话......每一件都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心乱如麻。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理清楚。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藏青色的西装。
衬衫、领带、皮带、皮鞋、袖扣、腕上的表、胸前別著的钢笔......全身上下,没有一件是他的。这些加起来四十多万的行头,此刻像一层壳一样裹在他身上,沉甸甸的。他自己的旧衣服还装在车后备箱里,被那些名牌袋子压在最底下。
穿在身上怕弄坏了赔不起。二十几万的西装、六百多万的表,隨便哪一件出了岔子都不是他能承担的。聚会已经结束了,戏也演完了,这些东西该还了。
苏牧转身走回车尾。后备箱的按钮在车標的下面,他伸手去摸。
顾冰凝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动作,猛地推开车门。“你干什么去?”
“换衣服。”苏牧没有回头,“这些该还了。”
顾冰凝踩著高跟鞋快步走过来,伸手按住后备箱的盖子。“不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