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在医院照顾她那几天种下的那种依赖，是他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没有丟下她而滋生出的那种依赖。那不是爱情。她只是分不清。

“顾冰凝。”苏牧开口，语速不快，“你不需要信任我。你是老板，安排工作就行了。不需要对下属说这些话。”

顾冰凝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不是下属。你不一样。你在医院照顾我的时候，你帮我交住院费的时候，你教我点外卖的时候，你......”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你在我最丟人的时候没有笑话我。你一直在帮我。我长这么大，没有人像你这样对过我。”

苏牧沉默了很久。

“我回去想了。”顾冰凝的声音又响起来，带著一种努力维持的平静，“你说的那些话，我想了。我確实有大小姐脾气，你说得对。我以后改。你留下来，看我改，行不行？”

苏牧的手指从膝盖上移开，握住了沙发扶手。林薇在旁边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著。

“实在不行，你做你的。”顾冰凝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回原来的岗位，每天来坐坐就行。我不管你。你直播也好，做视频也好，你上班时间做什么我都不管。只要你人还在公司，我......”

苏牧闭上眼睛。他差一点就要说“好”。

这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叶灵儿递过支票时那张精致的脸，想起沈听溪站在草坪上问他“我们还有可能吗”时发抖的声音，想起自己穿著別人的衣服、戴著別人的表、站在灯光下被人介绍成“哈佛金融系海归”的样子。他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再也不想。

苏牧睁开眼，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薇。她正侧著头看著他，目光里有关切，也有一丝疑惑。

他做了一个决定。

苏牧从茶几下面摸出一支笔，又从旁边找了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推给林薇。

林薇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抬起头看著他，目光询问。苏牧又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帮我个忙，借用你两分钟。”林薇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有些疑惑。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苏牧，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苏牧又在纸上写了一行：“说句话。”

林薇愣了一下，只是很快就想到了苏牧的用意。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电话那头听到的声音说：“苏牧，这么晚了，谁给你打电话呀？”

苏牧向她竖了个大拇指。林薇看到他的手势，脸上笑了笑。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顾冰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確定，像是在確认什么。“你那边......有女生？”

苏牧握著手机，看著便签纸上那行潦草的字。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