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雅间。
景天推门进来时,表情有些古怪,像是领著一头骄傲又好奇的小母老虎。
身后跟著的唐雪见,下巴依旧抬著,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少了刁蛮,多了审视。
她的目光扫过整间雅室——琉璃壁灯、紫檀长案、水晶花瓶,最后落在那面能把人毛孔都照出来的等身镜上。
她的脚步,在镜子前停顿了整整三息。
“苏公子?”
她走到紫檀案前,没等人让座,自己拉开椅子坐下,但没有翘起二郎腿,而是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谈判的姿態。
“久仰。”
苏晨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
第一眼,看气场。
玫红广袖,粉紫纱裙,五官精致,但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此刻被一种极力压制的、属於商人的精明所取代。
第二眼,看手。
肤色白皙得不正常,指甲盖粉润剔透。
神树果实为心,枝叶为体,神女夕瑶为范本。
苏晨的目光在她手背上多停了一秒。
眼前这个试图表现得像个老江湖的唐门大小姐,其血液里,流淌著神界的造物信息。
这是比五灵珠更稀缺的战略资源。
苏晨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微微一笑。
“唐大小姐,请坐。”
“我已经坐了。”
唐雪见下意识回了一句,隨即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平时的节奏,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来。
“苏公子,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我自己。”
景天站在旁边,眉毛挑了一下。
这开场白,跟他想的不一样。
“我是代表我自己,来跟你谈一笔生意。”
唐雪见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早已打好的腹稿,
“你的登仙楼,东西很好,琉璃镜、精盐、香皂,每一样都是摇钱树。”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但我知道,你们已经和我那个三叔唐泰搭上线了。
別以为跟他合作,就能高枕无忧。唐家的商路,是唐家的,不是他唐泰一个人的。
他能给你的,都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谁都能走的官道。
真正赚钱的暗线、私港、和那些见不得光的销货渠道,他一个子儿都不会让你碰。”
这番话,让苏晨都有些意外。
他看向景天,景天也是一脸茫然。
这些信息,是他们情报网的盲区。
“你想说什么?”苏晨示意她继续。
“我想跟你合作。”
唐雪见的眼睛亮了起来,
“绕开他们!我从小在唐家堡长大,哪条密道能通向码头,哪个管事的儿子在外面养了外室,哪个长老的私库里藏著前朝的帐本,我一清二楚!”
“我不要五五分,我只要你供货,让我用你的东西,在渝州城外,开闢一条完完全全属於我唐雪见的商路!”
“我要让他们看看,唐家堡,不是只有那群老头子!我唐雪见,也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燃烧著一团火。
苏d晨看著她,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雅间侧面的紫檀屏风后,再次出现时,手里多了一只扁平的黑色木盒。
“啪。”
木盒放在紫檀案上,盒盖打开。
十二只拇指大小的白瓷瓶,静静躺在丝绸內衬里。
“这是什么?”
唐雪见的目光被吸引。
苏晨取出一只,拧开蜡封,一股乾净到极致的香气瞬间溢满雅间。
“面脂。你想要的,是能帮你打天下的武器。而我能给你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
他將瓷瓶递过去:“抹在手背上试试。”
唐雪见犹豫了一瞬,倒出一滴乳白色的膏体。
三息之后,膏体完全吸收,手背上浮现出一层打了蜡般润泽的质感。
她又拿起了第二只瓶子。
十息后,她僵住了。
右手背上,那颗从小就有、用尽偏方都去不掉的淡色雀斑,顏色浅了三分。
肉眼可见的三分。
唐雪见缓缓抬头,看向苏晨。
景天认识唐雪见四年,从没见过她用这种眼神看人。
那不是发现肉味的老虎,而是找到了屠龙宝刀的公主。
“苏公子。”
唐雪见的声音极其认真,
“这些,都是我的?”
“全是。”
苏晨將盒子推过去,
“一百二十瓶试用装,十二种配方。渝州、成都、江南——隨你铺货。利润,我们再谈。”
唐雪见的手指按在木盒边缘,却没有立刻合上。
她比谁都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