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以“苏家少东”的身份递上拜帖。
唐坤在病榻上接见了他。
老人靠在紫檀大椅里,身上盖著薄毯,面色蜡黄,眼袋深重。但他那双浑浊的眼扫过苏晨时,依然带著一丝审视。
“苏公子年少有为,不知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苏晨没有寒暄,回头看了林墨一眼。
林墨从怀中取出一本“堪舆图册”,翻开,放在唐坤面前的茶几上。
图册內页骤然亮起。
凭空浮现的立体影像,让唐坤身边的两名贴身护卫同时按住了刀柄。
苏晨抬手示意:“老堡主別慌,苏家机关术,不伤人。”
唐坤的视线死死钉在悬浮於茶几上方的光影,瞳孔骤然收缩。
五百三十七具毒人的俯瞰全景。
石壁上扭曲的邪术阵纹。
尸毒核的特写——暗绿色的光团在灰白胸腔中搏动,像一颗颗畸形的心臟。
密道与唐家堡百毒楼地底的连接处。
唐坤手中的拐杖,“咚”的一声戳在青砖地面上。
“这是何处?”他的声音压抑得可怕。
苏晨没有回答,从袖中取出第二样东西。
三封信。
白纸黑字,墨跡未乾。
第一封:“……待堡主病故,唐益接任掌门,霹雳堂与唐门合併,五毒兽秘方共享……”
第二封:“……毒人已造五百余具,足以覆灭渝州城防,届时唐门主力折损殆尽,大业可成……”
第三封的落款,是“唐益”二字。
唐坤拿起信纸的手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病。
老人一页一页地翻看,每翻一页,手背上的青筋就暴起一分。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突然——
“啪!!”
紫檀大椅的右侧扶手,被他一掌拍得粉碎。
碎木横飞,一块擦过林墨的肩膀。
唐坤的胸口剧烈起伏,浑浊的泪水从布满皱纹的眼角滚落。
“老夫……亲手养大的孩子……”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铁锈。
“比外贼还狠!”
苏晨静静地站著,等著。
唐坤的呼吸渐渐平復。老人用袖口用力抹了一把脸,再抬头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悲痛已然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机。
苏晨起身,抱拳一礼。
“老堡主,唐益之事,是唐家家事,晚辈绝不越俎代庖。”
他直起身。
“但那五百具毒人一旦失控,渝州百万生灵將无一倖免。晚辈斗胆,想替渝州城除了此祸。”
“只需老堡主一句话。”
唐坤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去,请雪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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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雪见推门进来时,手指上还沾著点心渣。她的笑容在看见爷爷面容的瞬间,凝固了。
唐坤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
“丫头,从今天起,唐益一脉,逐出唐门。”
唐雪见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她低头看见了地上碎裂的扶手,桌上的信件,以及空中那尚未散去的、触目惊心的影像。
她没有问为什么。
唐门的孩子,从小就学一件事——看懂局势。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很轻。
唐坤转向苏晨,拐杖重重一顿。
“苏公子,霹雳堂——劳你费心。”
他深吸一口气。
“老夫也想去看看……那些畜生,把人糟蹋成了什么样。”
苏晨正要答话——
內堂的门被猛地撞开。
唐坤的贴身护卫连滚带爬地衝进来,面无人色。
“堡主!唐益……唐益不见了!”
“他臥房里只留下一封书信——”
护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信上说,罗堂主会在三天之內,让整个渝州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