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湾流g550”,昂热校长的私人专机上。
路明非趿拉著拖鞋,顺著机舱过道溜达过来。
他隨手戳了戳靠在真皮座椅上的苏晓檣,又顺势伸出手,在旁边正安静看书的小零同学头上揉了两把。
苏晓檣没好气地回头。
“我们不是出来旅游的吗?为什么你搞得像个绿皮火车上的二道贩子?”
零被打断了看书,也不恼。
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冰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路明非,任由他在自己头顶作威作福。
又像是在认真思考要不要买他推车里的瓜子。
前排,正低头擦拭雪白唐刀的楚子航回过头。
另一边,端著香檳杯的愷撒·加图索也齐齐跟著回过头。
“看什么看?”
路明非摊了摊手,满脸的理直气壮。
“飞这么久,閒著也是閒著,四处活动一下筋骨不行吗?”
“兼职就算了!”
后排的宽大沙发上,芬格尔顶著两个黑眼圈探出头来,悲愤地大声抗议:
“能別卖我的游戏盘吗!那是我刚从老唐那里低价收购的绝版珍藏!”
“废话,不卖你的难道卖我的?”
路明非隨手把推车丟给芬格尔,溜达回了自己的位置,舒服地靠进航空座椅里。
还是不爭最近太良善了,居然在飞机上给了他十分钟的假期,
眼下,他顺手接过旁边零递过来的热咖啡,抿了一口。
微苦,醇香,温度刚好。
少年偏过头,垂眸看著舷窗外翻涌的苍茫云海。
此次出行,规格极高。
昂热校长亲自赞助的专机,却没有说有什么高危任务的缘由。
起因说来甚至有些好笑。
芬格尔因为在燕京这几场的“协助”——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划水抗刀——绩点居然奇蹟般地达標了。
这留级了多年的废柴,终於迎来了他的毕业实习。
地点定在樱国。
於是乎,不知路小组里谁提议了一句,说既然燕京的事情都忙完了,不如大家一起去送他一程,顺便去樱国看看风景,散散心。
这种听起来就像是公费旅游的荒谬提议。
昂热听闻的时候,竟一下子就同意了。
不仅批了专机,还大笔一挥包了全程。
路明非记得很清楚。
临行前,那位百岁老人坐在卡塞尔的校长办公桌后。
双手托腮,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含著深邃的光。
“明非啊。”
老人看著他,笑容意味深长。
“你去见一见他处的风光。”
“也是时候,让他们见见你的风采了。”
路明非收回思绪,看著窗外那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的云海。
少年扯了扯嘴角,在心底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风光吗?”
“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
“风风其华,灼灼而光。”
樱国。
某处幽静的日式院落。
惊鹿蓄满了水,“啪”地一声敲击在青石上,清脆的声响在竹林间迴荡。
黑袍和服的青年端坐在障子门前。
黑色的刘海微微垂下,遮住了半边眼眸。
他手里捏著白色的丝绢,正一丝不苟地擦拭著膝上那柄修长古雅的太刀。
刀刃如一泓秋水,隱约可见刀茎处铭刻的古字:
【蜘蛛山中凶祓夜伏】
“他们要到了?”
青年没有抬头,声色平淡。
身侧,两名穿著黑色西装、神色精悍的男子微微躬身。
“是,少主。”
左侧的乌鸦低声回道,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忿,
“听说那位的架子大得很。不走入境流程,不递拜帖,完全是一副游山玩水的做派。”
青年看著刀刃上折射出的冷光,微微摇了摇头。
“无妨。”
他手腕微转,长刀“鏘”地一声,严丝合缝地归入黑色的漆木刀鞘中。
青年抬起头,那张犹如大理石雕刻般线条分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我正好见识一下……”
“这把劈开了燕京神魔的剑,
“究竟是个如何样的....龙国风采。”
……
某处幽深的神社之中。
重重叠叠的鸟居向著山腰延伸,红漆斑驳,透著岁月的气息。
四周寂静无人,只有风扫过飞檐的声音。
红髮如瀑的少女,穿著宽大的红白巫女服,安静地盘坐於院落的木地板上。
手里捏著一柄红白机的游戏手柄,屏幕上的小人刚刚跳进一个深坑,弹出了“game over”的字样。
她没有再按重新开始。
只是呆呆地看著屏幕。
深玫瑰红色的眼睛清澈,而目光却无甚焦距。
忽而。
风过而来。
院子里的古樱树沙沙作响,几片残存的樱瓣与枯黄的落叶在半空中交织飞舞,掠过她的鬢角。
少女下意识地抬起头,暗红色的眸子望向天边。
山雨欲来。
天际原本堆积著厚重如铅的日暮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就在这时。
那厚重的乌云之中,忽然毫无徵兆地裂开了几道缝隙。
几缕灿烂夺目的天光,顺著那些裂缝倾泻而下,
跨过重重山峦,越过鸟居的朱红。
刚好,映照在她白皙的脸颊与宽大的巫女服上。
驱散了周遭的阴冷。
她澄澈瑰红的眸子里,倒映著那不可思议的天光。
风吹过神社的庭院。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望著。
“……”
....
....
风火连城旧梦,山川相繆前缘。
莫嘆此生多风雨,且偷浮生半日閒。
燕山云碎千秋辨,一剑婆娑断旧愁。
今朝提锋渡沧海,且看...
黑月今明,樱舞知命,提剑斩狂流。
——第三卷·《山川相繆,一晌贪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