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擦头髮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见那个白金髮色的少女,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
床榻被褥已经被整理得平平整整,铺得舒適妥帖。
零的手里还抱著给他准备好的换洗衣物。
少女就这么背靠著床头,闭著眼睛,发出清浅的呼吸,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栽著,像只困极了、却还在强撑著等主人回家的小猫。
小脑袋瓜一点、一点的,像是风中摇曳的白茶花。
路明非看著她眼底那抹淡淡的乌青。
不用问他都知道。
这姑娘这几天,肯定是没好好合过一次眼。
一方面盯著他的行踪,操心掛念著他的安危;
另一方面,又要听他的话,事无巨细地准备著拦截神葬所计划的正事。
这姑娘向来如此,他交代的正事,她会拼命做到完美;他交代的身后事,她也会默默扛起。
路明非放轻了脚步。
他走过去,在床边轻轻坐下。
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少女那即將又一次栽下去的脑袋。
微微偏了偏肩膀,让她顺势靠在了自己的肩头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
零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眸子里还带著几分刚睡醒的迷濛。
她微微仰起头,发现自己正靠在路明非的肩上。
“醒了?”
路明非没有挪动肩膀,只是偏过头看著她,语气散漫里透著几分心疼。
“怎么不好好休息啊。”
他伸手,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熬了这么多天,再不睡要长皱纹了啊。”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这般不乖,还怎么遵守我们说好的约定?”
零眨了眨眼睛。
她没有躲开他的手,也没有因为被抓包而慌乱。
少女只是重新將脑袋靠回他温热的肩窝里,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衣料。
“有你在。”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几分刚睡醒的软糯,
“就可以睡了。”
只要他在身边,她就能卸下所有的防备与紧绷,安心地睡去。
路明非哑然失笑。
“行,怪我回来晚了。”
两人就这么靠在床边。
没有说那些打打杀杀的沉重话题,也没有提即將到来的神葬所危机。
只是轻声交谈著。
聊著她这几天新买的衣服不合身,聊著小零同学的身高,聊著厨房里苏恩曦囤的那些不健康零食,聊著东京这几天的天气。
很自然。
自然得就像是,他们已经这样彼此陪伴著过了很久很久。
……
过了一会儿。
零直起身子,拿起放在一旁的吹风机,插上电源。
“转过去。”
她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路明非乖乖地转过身,背对著她。
“嗡嗡——”
暖风徐徐吹拂。
修长白皙的手指穿过他黑色的碎发,动作轻柔地拨弄著水汽。
“神葬所计划,分部决定的下潜,似乎藏著什么秘密。”
路明非微微低著头,任由她吹著头髮,
“嗯,明天我会亲自拜访他们。”
零点了点头。
“好。”
吹风机的低鸣声在房间里迴荡。
片刻后。
“咔噠。”
电源切断。
头髮已经吹乾了,柔顺地贴在少年的额前。
路明非刚准备回头。
身后,一双柔软的手臂环过了他的脖颈。
零从背后,轻轻地用力地拥住了他。
少女温热的脸颊,贴著他的侧脸。
鼻尖縈绕著她身上那种乾净清冽的冷香。
“路明非……”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將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情绪吐露出来。
“每次你出远门……”
“我都希望你,能像今天这样,好好的回来。”
路明非微微一怔。
他感受著背后那单薄却温热的娇躯。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虽然之前的几乎每一次,去夔门的水底,去雨夜的灕江,
她都毫不犹豫地跟著他,寸步不离。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
他总是一意孤行。
总是用那种不容置疑的暴君姿態,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自己身前。
而她,很多时候只能目送著他冲向神魔,
在那惊天动地的轰鸣中,
屏住呼吸祈愿他能平平安安地走回阳光下。
路明非垂下眼帘。
他抬起手,覆盖在环著自己脖颈的那双小手上。
“我会的。”
少年没有回头,只是握著她的手,声色认真,
“我保证。”
“不管是明天,还是以后的每一次。”
“我都会全头全尾地,回到你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