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又怕挑得太贵重，太张扬，手悬在几只夸张的表上空迟迟不敢落下去。最后听店员细说了半天，才定了千禧系列的情侣款。

旁边那位翻译大叔陪著她，把设计师讲的理念一句句译过来——无非是表背后的故事：时间如何被凝成金属，工艺怎样从日內瓦山间一路走到今天。

故事本身不浮夸，译得也实在，哪怕隔著一层口语转述，也能听出诚意和分量。

两人当场就拍板了。

王枫的任务只剩刷卡。他刚掏出黑卡，柜姐眼睛一亮，立马笑著夸了几句，转身就把店经理请了出来。

其实这类专柜见黑卡並不稀奇，但王枫试表时顺手摘下了腕上的那只——柜姐一眼认出是爱彼高阶款，这下不得不请经理亲自出面。

经理核完会员等级，当场確认：王枫已是品牌全球最高等级客户，买情侣表还能再折一笔。王枫心头一乐。

小时候妈妈总念叨：“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话糙，理不糙。他一直照著这句话。

经理隨后又连珠炮似的讲了一串，王枫全程微笑点头、微微嘟嘴，实则半个字没进耳朵。还是翻译大叔事后解释：以后无论在哪国爱彼门店消费，都按最高礼遇接待；所有购入的爱彼表，在全球任意专柜终身免费保养维修。

王枫心想，这话听著耳熟——大概每家店新人上岗前，都得背熟这一套？

虽听不懂，也懒得问，但面子功夫不能少。

临走，店长亲手递来一个lv盒子。

说是“传说中的摇表器”。

自动机械錶靠手腕晃动上弦，可若晚上摘下、或两块表轮著戴，静置久了就会停走。放进去轻轻一摇，动力就回来了。

这心思真算到了点子上——刚入手一对，必然有一块要歇著，送这个，恰是解了燃眉之急。

王枫刚想道谢，店长反倒先朝他深深一鞠，感谢他“持续选择爱彼”“给予品牌信任”。

奢侈品牌的人，嘴皮子真不是盖的。

话听著熨帖，不烫人，也不硌心。

两块表原价近五十万，优惠后直降近五万，力度確实不小。

临別时，店长忽然凑近，脸颊微扬。

王枫一愣，翻译大哥赶紧低声提醒：这是法国贴面礼，不算亲吻，只是日常问候——右脸碰右脸，再左碰左，同时“啵啵”出声，声音越响，越显亲热。

中国人不常这么干，但入乡隨俗，他只好跟著轻轻一碰。

店主已张开双臂迎上来，王枫只好抿了抿嘴，凑过去跟这位中年男店主“啵啵”了一下。

老妈早说过：“吃了人家的饭，话就不好硬；拿了人家的东西，手就不好缩。”

这礼数摆在眼前，推脱反倒失礼。

再说，贴面本就是当地常礼，不过表个善意、示个亲近，何必绷著脸拒人於千里？

他点点头，顺其自然地应了。

“当然可以。”

表店经理大叔站在那儿，眉宇沉稳，举手投足间透著成熟男人特有的分量，像一坛封了年头的酒，静待人细品。

可当那外国中年大叔真的张开怀抱，王枫却一下子脸热起来——脚步却没停，反而往前快了一步。

两人目光撞上。

他看见大叔眼珠是澄澈的蓝，不浮不躁，像雨后初晴的海面，又像山涧里一泓不动声色的深水。

心口忽地一跳，接著又一跳，咚咚咚，像有谁在胸腔里敲小鼓。

距离一点点收窄。

王枫甚至闻到了对方呼吸里的微温，感受到那肩头厚实的轮廓。

再抬眼，两人竟一时无话。

眼看就要挨上了。

就在將触未触那一瞬，心跳骤然失序。

皮肤相贴的剎那，温热感从脸颊漫开；耳畔隨即响起一声清脆的——

“啵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