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秦天推开自家院子的大门,刚踏进去一步,整个人就顿住了。
院子里站满了人。
黄老爷子坐在石凳上,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黄贤耀站在黄老爷子旁边,手里端著茶杯,脸上带著笑。
许若雨站在黄贤耀身边,穿著一件淡蓝色的薄棉袄,头髮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正跟沈熙说著什么。
沈熙抱著孩子站在廊下,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沈母站在她旁边,手里攥著一条手帕,也在抹眼泪。
还有外婆坐在藤椅上,旁边站著几个秦天熟悉的面孔……
大舅苏明远,穿著一身军装,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微微泛红。
二舅苏明诚,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山装,手里夹著一根烟,菸灰老长了没弹掉。
三姨苏婉萍,穿著一件暗红色的呢子外套,站在外婆旁边,手搭在外婆肩膀上,眼眶红红的。
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肤比在座的所有人都白,一看就是从国外回来的。
他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带著笑,但眼神里有几分紧张。
四舅苏明磊。
秦天没见过他,但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种气质,跟外公年轻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秦天还没从这满院子的人里回过神来,就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来自堂屋门口。
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那里,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髮盘在脑后,脸上化著淡妆,但眼眶底下的青影遮都遮不住。
她的手攥著衣角,指节发白,整个人在微微发抖,像一片隨时会被风吹落的叶子。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但她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不让它掉下来。
她看著秦天,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巴,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把这二十年的空白都补上。
她旁边站著一个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瘦刚毅,鬢边有几缕白髮。
他的眼睛也是红的,但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秦天脸上,嘴唇微微翕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鬆开,又攥紧。
秦天站在门口,手里还拎著公文包,看著那两个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秦天没见过这两个人。
但那两张脸,秦天在照片里见过无数次。
他们不是別人,正是秦天的亲生父亲:叶不凡。
还有亲生母亲:苏婉清。
院子里很安静。
苏婉清动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腿在发抖,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叶不凡伸手扶住苏婉清,苏婉清推开叶不凡的手,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走,每一步都带著二十年的思念、愧疚、心疼……
苏婉清走到秦天面前,停下,抬起头,看著秦天的脸。
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不是一颗一颗地掉,而是像决了堤的河水,哗地一下涌出来,顺著她的脸颊往下流,淌过下巴,滴在衣襟上,洇湿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