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一个一个地穿,一个一个地摆。
知了穿上了灰色僧袍,头戴五佛冠,手里捧著经书。
拿刀的小妖穿上了另一件袈裟,腰间別著的刀被收走了,换成了一串佛珠,绕在手腕上,垂下来,刚好遮住腰间那块鼓包。
靠在墙上的小妖穿上了僧袍,手里拿著木鱼,槌子只有半截,敲起来声音闷闷的,像拍棉花。
衣服分完了。
小妖们站成两排。
豹子头穿著金红袈裟,左手掌心朝上,右手竖在胸前,眼睛看著前方。
他的枪被收走了,靠在柱子上,枪头的红缨在风里飘著。
他的手在抖,但他咬著牙,不让手放下来。
知了穿著灰色僧袍,头戴五佛冠,手里捧著经书,站得笔直,像一棵刚种下去的小树。
他的眼睛很亮,映著烛光,一闪一闪的。
拿刀的小妖穿著另一件袈裟,手腕上缠著佛珠,手垂在两侧,指尖微微蜷著。
刀没了,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但他没有动。
黄眉童子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林澈旁边。
他看著这些小妖,看了很久。
“像,真像,有模有样。”
林澈退后一步,上下打量。
“像。但还差一样。”
“什么?”
“经声。雷音寺里,不能没有经声。”
他走到知了面前,从他手里拿过经书,翻开第一页。
字跡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纸上爬,但他认得。
他念了第一句。
“如是我闻。”
知了跟著念。“如是我闻。”
小妖们跟著念。“如是我闻。”
声音很轻,很散,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字咬不准。
林澈又念了一遍,放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知了跟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学。
小妖们跟著知了,有的跟上了,有的没跟上,有的念错了,又改过来。
三遍之后,声音齐了。
像一条细细的溪流,从院子的这头流到那头,从台阶上流下去,流进殿內,在莲台前打了个旋,又从殿门口流出来,流到院墙外面去了。
黄眉童子站在台阶上,听著那声音。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的,跟著经声的节奏。
他的眼睛闭著,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也不是不笑,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深秋的月亮,掛在天边,不亮,但一直在那里。
林澈站在院墙边,看著那两排身影。
金色的袈裟,灰色的僧袍,红色的佛珠,五佛冠,木鱼,铜磬。
烛光从殿內照出来,落在他们身上,金色的更金了,灰色的变成了淡金,红色的像血。
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从院子一直延伸到殿门口,像一条条铺开的绸缎。
他看了一眼站在第一排的豹子头。
豹子头的手还在抖,但他没有放下来。
他的嘴在动,跟著念经声,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他的眼睛看著殿內的莲台,莲台上空空的,黄眉童子不在上面,但他的眼睛还是很认真,很亮。
“他们这演技能行吗?”无支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澈没有回头。
“没关係,好好演戏就可以。”
“为什么?”
“因为演得好不好,和认不认真演,是两回事。”
无支祁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怀里摸出酒葫芦,灌了一口。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林澈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著殿外的天空,太阳已经升到最高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淡金色。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深的浅的,远的近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些念经的小妖。
豹子头的手不抖了。
知了的头抬起来了。
拿刀小妖的手垂在两侧,手指不再蜷著,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