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审计。
六耳獼猴抓起坡边一块巨石,朝车队砸去。
“审你娘!”
巨石飞到半空,沙僧一杖挑开。白骨夫人顺手把碎石扫成一堆,百花羞看都没看,直接记下。
“投掷山石,危害运输队安全,坡道维护费另计。”
猪八戒举耙衝上去。
“临时悟空,老猪忍你很久了。你开路比我快就算了,还想砸车,砸了车老猪又得推!”
六耳獼猴闪身避开钉耙,左掌拍在猪八戒肩头。猪八戒被拍得退了三步,钉耙拄地,嘴上还不服。
“行,你有力气,赔钱时別哭!”
孙悟空趁六耳獼猴转身,一棒扫向他腿弯。六耳獼猴腾身避过,双手抓回那根半金化的铁棒。铁棒抗拒他,棍身暗金纹路烫得手掌冒烟。
他硬握。
“连你也背主?”
铁棒没有回应。
罗真的暗金细线从棍身里钻出,再次缠向他的手臂。六耳獼猴这次学乖了,立刻鬆手,身形化作清风,贴著地面冲向坡后。
清风刚起,唐三藏便开口。
“逃逸行为成立。”
百花羞接上。
“违约后潜逃,追偿倍数提升。”
六耳獼猴顾不得听。他把身形压到地底,借风遁穿过石缝。只要离开落马坡,他就能重整局面。
下一息,他撞上了一块暗金龙鳞。
龙鳞埋在地底,边缘扣著无光的精神空间。清风撞上去,被硬生生弹回原形。六耳獼猴肩膀先著地,半边身子砸进土里,喉头一甜,硬把血咽回去。
他抬手摸去,前方地层平整得过分。
那不是石头。
那是罗真的鳞。
车顶上,罗真终於睁开竖瞳,金色竖线收紧,落马坡的风停了一拍。
“我睡个觉,你偷我外卖,砸我饭碗,还想跑单。”
罗真揉了揉脸,语气带困。
“你这员工素质,差评。”
六耳獼猴撑著地爬起。他不敢再靠车,也不敢往地下钻。四面全被封住,只有中间这块坡地给他站著。
唐三藏把那份通告递给百花羞盖章。
“临时悟空,现给你两个方案。”
六耳獼猴喘著气,手臂上的金质硬壳还在往上长。他用妖力压制,可每压一次,法力就少一截。
唐三藏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认定你为外部竞爭势力派来的商业间谍。移交天庭监察司,附带本团追偿文书。你有大罗金仙修为,拍卖劳务权时价格不会低。”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承认临时悟空身份,补签违约赔偿协议,交出六耳神通备案,继续服务至债务结清。”
六耳獼猴听完,笑得发乾。
“你想收俺当奴工?”
唐三藏纠正。
“劳务抵债。”
“滚!”
六耳獼猴双臂展开,六耳神通催到极限。天地间无数声音涌入脑海,他要从这些声音里抓出漏洞。
可声音越多,罗真的梦境边界压得越重。
他听见唐三藏翻纸。
听见百花羞落笔。
听见猪八戒偷偷咬饼又被沙僧拍了一下。
听见真悟空把金箍棒换到右手。
听见罗真咽下葡萄,低声嘀咕。
“加班费得算我的。”
六耳獼猴受不了了。
“闭嘴!”
他冲向罗真。
既然逃不了,那就打醒这个怪物。梦境再玄,也得有施法的人。他只要让罗真失去控制,边界必破。
孙悟空拦在半路,金箍棒压下。
六耳獼猴没有硬接,他身子一矮,从棒下钻过,掌心凝出妖雷,拍向车顶。
罗真抬手。
没有法印,没有咒文。
他手指在空中一划,六耳獼猴脚下的坡地消失了一块。
六耳獼猴一脚踩空,整个人坠入无光空间。
那里只有一张帐桌。
桌后坐著唐三藏,百花羞拿笔,猪八戒抱算盘,沙僧搬矿石,真悟空坐在高处吃瓜。罗真趴在桌上,伸手把六耳獼猴的名字拖到纸面上。
六耳獼猴立刻运转妖力,强行撕开梦境。
他回到落马坡,膝盖已经跪在地上。
现实只过了半息,他却觉得自己在那张帐桌前站了半天。更要命的是,腰间那块被他丟掉的木牌又掛回来了。
木牌上多了两个字。
欠款。
猪八戒看见后笑喷。
“师父,他牌子升级了!”
百花羞认真记录。
“梦境追偿標记生成,后续可作定位凭证。”
六耳獼猴一把扯下木牌,木牌碎成两半。碎片落地,又拼回一起,贴回他腰间。
罗真打了个哈欠。
“別撕,撕一次加一次工本费。”
六耳獼猴站在那里,终於感到事情不对到了极点。
他打不过真悟空可以逃,逃不过唐三藏可以赖,赖不过天庭还能去灵山闹。可罗真的能力不讲流程。他把现实往梦里一拖,帐本也能变成牢笼。
唐三藏偏偏最爱流程。
一个不讲流程的罗真,加一个专门写流程的唐三藏,正好把他卡死。
孙悟空走到他面前。
“还抢吗?”
六耳獼猴没有答。
孙悟空抬脚,把那根半金化铁棒踢到他脚边。
“俺劝你签。师父这边签了还能还债,师兄那边睡烦了,你可能连工號都没了。”
六耳獼猴盯著铁棒,心里憋屈到发疼。
他堂堂六耳獼猴,听遍三界动静,算计真假悟空局,结果败在试用期和绩效表上。
唐三藏把新协议铺在车辕上。
“最后十息。”
百花羞开始计数。
“十,九,八……”
六耳獼猴抬头,六耳神通又探了一次。
四周仍旧封死。
地下那块暗金龙鳞立在那里,纹路清楚,边缘连著无光梦境。车顶上,罗真金色竖瞳半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著车板。
“三,二……”
六耳獼猴弯腰捡起铁棒。
孙悟空握紧金箍棒,猪八戒也举起钉耙。
唐三藏没有催,只把笔递过去。
六耳獼猴盯著笔,胸口起伏几下。他手中铁棒忽然散开,整个人化作清风,又一次往地底钻去。
唐三藏收回笔。
“拒签,潜逃復发。”
清风衝到坡底,撞上龙鳞。
这一次,龙鳞没有弹开他。
无光从鳞片后面张开,把那道清风吞了进去。
落马坡上,眾人耳边安静下来。
罗真坐在车顶,竖瞳完全睁开,手掌按在车板上。
“进我梦里还想跑?”
他的声音落下,车厢里的紫金钵盂亮起暗金纹路。
钵盂上,那根被同化的铁棒彻底变成金色,棍身浮出四个小字。
违约抵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