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站在那里,看著林惟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年轻气盛的那种锐利的光,是经过岁月打磨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温润的、篤定的、让人心里踏实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说再多也是多余的。
林惟民决定了的事,不会改,不会变,不会回头。
不是因为固执,是因为他心里有数。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在为谁做。
他不需要別人的赞同,也不需要別人的承诺。
他只需要那些凑合著过日子的人,有一天能不再凑合。
那就够了。
林惟民转身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
屋里没有开灯,暗沉沉的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条安静下来的街道。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著,连成一条细细的光带伸向远处。
他不知道那条光带的尽头在哪里,但他知道那条路是对的。
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方向对了,就不怕天黑;
方向对了,就不怕一个人走。
他不是一个人,还有老周,还有小周,还有高育良、还有沙瑞金,还有李达康,还有那些在他身后默默支持他的人,还有那些在他前面等著他的老百姓。
他们一起走,总能走到天明。
区域协调发展试验区的方案刚刚上报,林惟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办公厅的电话就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而简短:“林书记,党校那边来函,想请您给省部级干部进修班讲一堂课。
主题是『国家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基层实践』。”
林惟民握著话筒,沉默了片刻。
讲课他不是没讲过,在汉东时给基层干部讲过,给党校学员讲过,给省委机关的干部讲过。
但那是省內的课堂,台下坐的是自己熟悉的面孔,讲的是自己亲身经歷过的事。
这一次不同,党校的省部级班,学员来自全国各地,都是主政一方的负责人,阅歷丰富,见多识广,一般的套话糊弄不了他们。
他把电话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讲什么?
怎么讲?
讲多长时间?
用什么案例?
说到什么程度?
哪些能讲,哪些不能讲?
这些都需要他仔细掂量、反覆权衡、审慎斟酌。
不是怕讲错,是怕讲的东西对別人没有用,浪费大家的时间。
党校的课,不是走过场,不是搞形式,不是应付差事。
来听课的人,都是各个地方、各个部门的主要负责同志。
他们听了回去,要用的,要实践的,要出实效的。
他讲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影响一个地方的决策、一个部门的导向、一个群体的利益。
这个责任,他担得起,但不能不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