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长,是因为智库的成果刚刚开始显现,影响力还在积累;
不短,是因为林惟民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头上的白髮又多了几根,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道,批阅文件时戴上老花镜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但他不觉得这是衰老的跡象,只觉得这是时间的刻度。
时间在他身上刻下了痕跡,也在研究院身上刻下了年轮。
年轮是树的记忆,记忆是人的財富。
他愿意用这些財富,去换取研究院的成长、国家的进步、人民的幸福。
三年里,研究院產出了一百多份研究报告,涉及宏观经济、区域协调、科技创新、產业升级、生態环保、社会治理、文化繁荣、国际关係等各个领域。
这些报告,有的被决策层採纳,有的被学术界引用,有的被媒体转载,有的被国际同行关注。
老妈退了,老爹退了。
大哥现在七竹石,二哥现在上將。
自己现在24。
这官当多大才算大啊!
林惟民对这些成果既满意又不满意。
满意的是,研究院的方向没有偏,节奏没有乱,质量没有降;
不满意的是,研究深度还不够,成果转化率还不高,影响力还有限。
他清楚地知道,智库的价值不在於產出了多少份报告,而在於这些报告改变了多少决策、影响了多少政策、惠及了多少百姓。
改变决策,靠的是真知灼见;
影响政策,靠的是可操作性;
惠及百姓,靠的是落地见效。
真知灼见、可操作性、落地见效,这三者缺一不可,也缺一不可得。
得之不易,失之却易。
研究院要保持清醒,保持定力,保持韧劲。
不能因为有了几份漂亮的报告就沾沾自喜,也不能因为遇到了几个困难就垂头丧气。
路还长,事还多,难还大。
但只要方向对,就不怕路远;
只要方法对,就不怕事难;
只要人心齐,就不怕山高。
这次关於科技自立自强的內部研討会,是研究院与科技部联合主办的。
参会的不只有研究院的研究员,还有来自高校、科研院所、企业的专家学者,以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会议的主题是“新形势下我国科技发展路径选择”。
副標题写得很直白“自主创新与国际合作的关係”。
这个题目,既重要又敏感。
重要,是因为科技是国家强盛之基,创新是民族进步之魂;
敏感,是因为在“自主创新”和“国际合作”之间如何取捨,一直存在不同看法。
有人认为,在全球化时代,关起门来搞创新是不现实的,必须充分利用国际资源;
有人则认为,核心技术是买不来的,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突破“卡脖子”问题。
这两种观点,各有道理,各有市场,各有支持者。
林惟民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爭论,也不是第一次参与这些爭论。
但这一次,他觉得有必要把问题说透,把道理讲明,把方向定准。
不是为了说服谁,是为了避免走弯路、走错路、走回头路。
会议在研究院的报告厅举行。
报告厅不大,能坐两百来人,今天坐得满满当当。
参会者的脸上,带著一种既期待又紧张的表情。
期待,是因为这个会议的主题重要,发言的嘉宾分量重;
紧张,是因为这个话题敏感,爭论激烈,一不小心就会踩到雷区。
林惟民坐在第一排,旁边是科技部的老部长。
老部长姓吴,六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他搞了一辈子科技管理,对国內外的科技发展態势了如指掌,对自主创新和国际合作的关係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他是这次会议的主要发起人之一,也是林惟民的老朋友。
两人认识多年,在一起开过很多会,討论过很多问题,有过共识,也有过分歧。
但不管是共识还是分歧,他们都能够坦诚交流、理性辩论、相互尊重。
这种氛围,在今天的会议上,能不能继续保持,林惟民心里没底。
不是他不相信老吴,是他不相信人性。
人性中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有从眾心理的惯性,有害怕得罪人的软弱。
当爭论激烈到一定程度,这些本能、惯性、软弱就会被放大,就会影响人的判断,就会改变人的立场。
他不想看到那样的场面,但他也做好了看到那种场面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