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页翻过去,那些在病情中奋战的医护人员、社区工作者、志愿者就会重新回到他们平凡而又伟大的岗位上,继续默默地守护著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
林惟民回到研究院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了。
院子里的银杏树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光。
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正在树下聊天,看见他走过来,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他摆了摆手让他们继续聊,自己慢慢地走回了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纸墨的味道、茶叶的清香、还有窗台上那盆绿萝散发出的淡淡的草木味道。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忽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动,累得不想说话,累得不想想任何事。
他就那么坐著,任思绪在虚空中飘荡,飘到一个没有病情、没有死亡、没有离別、只有安寧和美好的地方。
那个地方在哪里,他不知道;
那个地方存不存在,他不知道;
那个地方值不值得去,他也不知道。
但他想去,想去那里休息一下,想去那里喘口气,想去那里忘掉这一切。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几个月来经歷的那些画面,空荡荡的街道、排著长队的医院、疲惫不堪的医护人员、绝望无助的患者、坚守岗位的社区工作者、默默奉献的志愿者、忙碌奔波的快递小哥、坚守一线的基层干部。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一幅接著一幅,一幅叠著一幅,一幅盖著一幅。
他不想看,但不得不看;
他不想记,但不得不想;
他不想想,但不得不面对。
因为它们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经歷的一部分,是他记忆的一部分,是他灵魂的一部分。
他无法逃避,无法割捨,无法忘记。
他只能接受,只能面对,只能承受。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凉得透心,凉得醒脑,凉得让他一下子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他放下水杯,拿起桌上那摞厚厚的报告,翻开第一页开始慢慢地看。
报告上密密麻麻的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种子,播在他的心上,等待在合適的季节、合適的气候、合適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长叶、开花、结果。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但他知道,只要他还在,他就会继续看下去,继续写下去,继续干下去。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在病情中失去生命的人,是为了那些在病情中拼过命的人,是为了那些在病情中默默付出的人,是为了那些在病情中坚强活著的人,是为了这片他深爱著的土地和这片土地上他深爱著的人民。
窗外的银杏叶一天比一天绿,研究院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平静,一切似乎都在恢復正常,一切似乎都已经过去了,一切似乎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林惟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在病情中失去亲人的人,他们的伤痛需要时间去癒合,需要关爱去抚慰,需要陪伴去温暖。
那些在病情中奋战的医护人员,他们的付出需要被铭记,他们的牺牲需要被尊重,他们的精神需要被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