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从他嘴角漏出来,顺著下巴淌下去,她也顾不上擦。
餵完了水,又从挎包里摸出药片,塞进他嘴里,又把水壶凑过去。
他咽了,睁开眼看她,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但里面有一点光。
“脚断了。”她说著,手已经摸到他左小腿上。
他闷哼了一声,咬著牙没叫出来。
关扶摇从挎包里翻出绷带和两块木板,是她在直升机上就削好的,一直备著。
她把他的裤腿卷上去,小腿肿得发亮,青紫的,她摸了摸骨头的位置,还好,断得不算碎。
她深吸一口气,一手握著他的脚踝,一手托著膝盖,猛地一拉一推。
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硬是没喊出来。
她飞快地把木板夹好,绷带缠紧,一圈一圈,缠得结结实实。
“好了,大哥没事,三个月后保准能蹦能跳”她说,声音有点哽咽。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力气说。
关扶摇站起来,去看旁边那个,也是军装,也是满脸伤,蜷缩在墙角,眼睛闭著,呼吸很弱。
她蹲下来,探了探脉搏,还行,就是饿的。
餵水,餵药,检查伤口,包扎。
一个,又一个,再一个。十个军人,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內伤重的,先餵药;外伤明显的,先止血包扎;脚断的,她一个一个接好,用木板固定住。
有两个发烧,烧得滚烫,她从挎包里拿出退烧药,餵下去,又用湿毛巾敷在额头上。
再往里走,墙角还缩著几十个人。
不是军装,是普通人的衣服,有的穿著破旧的棉袄,,身上全是伤。
关扶摇蹲下来,问了一句“你们是哪儿的?”
一个年纪大些的汉子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运输队的……路过……被抓来的……”
关扶摇点点头,没再问了。餵水,餵药,处理伤口。
有的伤轻,有的伤重,但都没有那十个军人重。
那些人,是挨打最多的。
她一个一个处理过去,手没停过。
水壶里的水喝完了,又从挎包里摸出一壶——没人注意到她的挎包为什么永远掏不完。
药片用完了,又从挎包底层翻出一包新的。
绷带缠完了,又从挎包里抽出一卷新的。
两个小时后,她才把最后一个人的伤口包扎好。
一共五十五个人,死了三个老人。
都是路过的,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不行,又饿了这么多天,没撑住。
关扶摇蹲在那三个老人身边,把他们的眼睛合上,把他们的手放在胸前,动作很轻,很慢。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她扶著墙站了一会儿。
大哥靠在墙角,一直看著她。
她的背影在应急灯惨白的光里,显得比平时瘦小,但腰背挺得直直的。
她转过身,走回来,在他旁边蹲下来.“感觉怎么样?”她问。
“死不了。”他的声音还是沙哑,但比刚才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