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不再犹豫。整个上半身挤进门缝,右手够向铁皮箱的提手。
手指扣住了。
往外拽。
沉。
箱子像被锈泥咬在舱底。
老莫咬紧牙托,手臂青筋鼓起来,硬生生把箱子从锈层里拔出来。
四十斤往上。
他左手同时去够黑铁匣。
指尖碰到油布表面的瞬间,暗流的前锋从船尾裂缝里灌了进来。
水一下顶到身上。
老莫整个人被顶得往外飘。
手里的铁皮箱拽著他往下坠,身体却被水流往上推。两股力撕扯著他,气泡从面罩边缘疯狂往外冒。
蚂蟥扑上去。
他一手扣住门框边沿,五根手指嵌进锈铁里。
另一只手抓住老莫背后气瓶的固定带,死死往回拽。
水压拍在他身上。
他被挤在门框和老莫之间,烧伤那半边脸贴著锈铁皮。潜水衣裂口被撕大,海水直接灌进去,冷得他身体一缩。
他硬撑著。
牙齿咬住呼吸器咬嘴,咬得塑胶都变了形。
门框在手里震。锈层一片片往下掉,割著他的手指。
老莫稳住了。
他低头,左手终於摸到黑铁匣。
轻。三斤左右。
他把铁匣塞进潜水衣胸口的內兜里,拉上拉链。
然后看向铁皮箱。
四十多斤。
加上他自己的体重、装备重量,再加上蚂蟥。安全绳那根被割毛的钢丝芯,李伟说过,多撑几百斤。
几百斤够不够?
他不知道。
蚂蟥的手开始撑不住。
扣著门框的五根手指,指节一根一根地在往外滑。
老莫看著他。
蚂蟥的眼睛在面镜后面瞪著他。
嘴里咬著呼吸器,说不出话。但那个眼神很清楚。
拿。
都拿。
老子撑得住。
甲板上。
张乔整个人弹起来。
“水声变了!”
他的声音劈了。
“横流回涌!比来的时候猛!窗口在关!”
陈大炮左手攥著安全绳。绳子在掌心里疯狂地抖。不是暗號。是水流在拽。
李伟从机舱口探出半个身子,眼睛钉在绞盘转速表上。指针在跳。
“绳子受力在涨!”
陈大炮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掌心里那根绳。钢丝芯的毛边扎进肉里,血珠子往外渗。
骆瘸子在驾驶舱里回头看他。
曲易蹲在应急阀旁,十根手指扣著把手,嘴唇发白。
所有人都在等他一句话。
陈大炮闭了一下眼。
林玉莲的声音在耳朵里响。
“人活著。”
他睁眼。
安全绳在手里又猛跳了一下。
陈大炮攥紧绳子,嗓子压到最低,衝著海面吼了两个字。
“回来。”
声音砸进浪里,沉下去。
四十七米深的海底。
老莫听不见。
但安全绳传来的震动他感觉到了。三下。急促。均匀。
是陈大炮在拽。
回来。
老莫低头看著手里的铁皮箱。
四十斤。
再看蚂蟥。
蚂蟥扣著门框的手,小指已经滑脱了。剩四根手指。
暗流还在涨。
老莫一手按著铁皮箱提手,一手摸著胸口鼓起来的铁匣轮廓。
气泡从面罩边衝出去,碎成一串白点,被暗流捲走。
蚂蟥的无名指也滑了。
三根手指。
老莫必须选。老莫的手在两个东西之间停了零点几秒。
铁皮箱重。
四十斤往上。李伟说过,绞盘撑一轮。
一轮。钢缆断之前,曲易的手先断。
铁匣轻。三斤。里面装的是什么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