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盯著这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孟庆海供词里有这个名字。
老张临死前写的口供里有。
宋明远讲的上海血夜里有。
南麂岛缴获的电报落款有。
温州码头的修船厂铁盒里有。
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现在,林怀秋用自己的笔,从三十七年前的海底,亲手把这个人钉死了。
陈大炮合上帐册。
他把油纸重新裹好,和名单一起塞回铁匣,铁匣揣进贴身衣服里。
然后抓起短波话筒。
“王长海。”
杂音里钻出回应。
“收到。”
“东西拿到了。”
“……確认?”
“地下党名单。转运簿。林怀秋亲笔籤押。叛徒名字。”
电台那头静了。
静了很久。
王长海的声音再传出来时,嗓子发哑。
“老陈。替我……给林老爷子敬个礼。”
陈大炮看著黑沉沉的海面。
“回去你自己敬。”
他顿了一下。
“先把那条洋船盯死。黄金还在底下。谁都別想动。”
“收到。潜龙號保持跟踪。”
陈大炮放下话筒。
他从鱼箱里掏出半块虎头鱼饼,掰成三块,扔给甲板上躺著的三个人。
“吃。”
老莫接住,没急著下口。
蚂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大龙手指抖得厉害,连鱼饼都捏不稳。
陈大炮走过去,蹲下来,把鱼饼塞进大龙嘴里。
“嚼。別给老子噎死。”
大龙嚼了两下,咽了。
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金子……”
“跑不了。”陈大炮拍他肩膀。“你把命带回来了。够本。”
张乔忽然从后甲板抬起头。
独眼闭著,两只耳朵竖得像兔子。
“导轨声又响了。”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雾里。
远处,doso號的灯,一盏一盏重新亮起。
雾气裹著,像一只蹲著的铁兽,正在慢慢睁眼。
张乔又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小吊架在动。他们修好了备用设备。”
骆瘸子从驾驶舱探出头。
“老陈,回不回?”
陈大炮把杀猪刀插回腰后。
“回。”
曲易急了。
“这就走?底下还压著几十斤黄金!”
陈大炮拍了拍胸口鼓起来的那一块。
“人证物证在怀里。先送回去。”
他看向海面。
“金子压了三十七年,再多压一晚上,跑不了。”
老莫撑著鱼箱坐起来,手臂上的伤口裂开了,血又往外渗。
“doso號会追。”
陈大炮转头看他。
“追来正好。”
他摸了摸贴身的铁匣轮廓。
“省得老子跑第二趟。”
骆瘸子打舵。丰收號调头。
铁壳在浪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船头对准南麂岛方向。
柴油机轰鸣起来。
李伟肿著左臂从机舱口探出半个身子。
“全速?”
“全速。”
丰收號甩开船尾的浪花,朝暮色里扎进去。
雾里,doso號的灯越来越亮。
张乔贴著甲板,耳朵对著身后的海面。
三十秒后,他压低嗓子。
“螺旋桨转速在涨。”
他停了一下。
“他们追上来了。”
陈大炮站在船尾,面朝追兵方向。
风把他半边衣襟吹开,露出揣著铁匣的胸膛。
“让他追。”
他把铅笔夹进帐本里,帐本塞回怀里。
“帐在老子身上。他追得越急,死得越快。”
老莫从鱼箱旁撑起来,一瘸一拐走到船尾。
他举起望远镜,对准雾里追来的灯光。
镜头里,doso號船头栏杆边,断指先生站在风里。
左手搭著栏杆。
无名指缺了半截。
老莫放下望远镜。
“断指那条狗,站在船头。”
陈大炮没回头。
“好。”
“让他看清楚。老子是往哪个方向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