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梅横她一眼。
“花多少是人家的事。你干活拿工钱,吃饭听安排,操那心干啥?”
桂花嫂赶紧闭嘴。
陈大炮端著第二盆鱼丸汤走过来。白汤翻滚,鱼丸浮在汤麵上,圆溜溜的,撒著翠绿葱花。
他把汤搁在军嫂桌中间。
“这锅清淡,你们喝。別跟赵团长抢那口大黄鱼,他吃不了两块就得让出来。”
赵刚在后头喊。
“陈叔!您当著我面说这话合適吗?”
“合適。”
全院笑翻。
老兵那桌最安静。
李伟单手握著筷子,断臂那截袖管空荡荡的,目光盯著桌上那盆猪油渣炒青菜。
曲易坐在他旁边,瘸腿搁在条凳下面,鼻子动了两下。
张乔侧著脑袋,靠耳朵辨別每个盘子端上来的方向。
陈大炮走到这桌前,把一大盆腊肉燉干豆角重重搁下。
“吃。”
三个字,没別的。
李伟先动筷。
曲易跟上。
张乔最后伸手,筷子精准落在最大那块腊肉上。
酒过半巡。
林玉莲放下碗筷,站起来。
院子里的说话声矮了一截。
“各位嫂子,赵团长,王副舰长。”
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从下月初一起,互助社改三档计件工钱。剔鱼一档,制丸一档,封装一档。多劳多得,按件结算。”
刘红梅放下筷子,擦擦嘴。
“林掌柜,军属是不是优先排班?”
“军属优先。残疾老兵优先。烈属优先。”
林玉莲顿了顿。
“帐目每月初一贴墙公示。谁有疑问,当面对帐。”
胖嫂举手。
“林掌柜!那托娃屋到底建不建?我家老二天天往鱼筐里钻,上回差点叫鱼鉤扎了手。”
林玉莲转头看向陈大炮。
陈大炮碗里的鱼汤见了底,他把碗搁在桌上,抹了把嘴。
“建。”
他竖起一根指头。
“示范基地第一笔补助款,三件事。”
“头一件,买德国进口柴油发电机组,把那台坦克发动机换掉。冷库不能再三天两头断电。”
赵刚放下酒碗,正色听。
“第二件,冷库扩容。现在一千二百箱的库容不够,德成行下季度订单翻一倍,装不下就是丟钱。”
李伟抬头看过来。
“第三件。”陈大炮指了指在竹椅上啃红薯条的陈寧。“建娃娃託管屋。谁家孩子再掉鱼筐里,扣他娘当月一毛钱。”
刘红梅拍大腿。
“一毛就一毛!总比扎手强!”
胖嫂跟著叫好。
“老爷子英明!”
桂花嫂嘴快。
“那柴油机多少钱?够不够?”
陈大炮瞥她。
“够不够是我的事。你管好手里的刮鱼刀就行。”
王长海举起搪瓷缸,站起来。
“这一杯,敬林怀秋先生。敬南麂岛军属互助社。”
赵刚跟著起身。
陈建锋扶著桌沿站稳。
林玉莲端起碗。
刘红梅、胖嫂、桂花嫂全站了。
老兵桌上,李伟单手举碗,曲易瘸著腿站直,张乔侧著头,碗举过眉心。
陈大炮最后一个抬碗。
他没喊口號,扫了一圈全院的脸。
“吃好喝好。明天该干活干活。”
碗碰碗,脆响。
热汤入喉。
院门边,老莫把搪瓷缸里的酒一口闷了。
老黑趴在他脚边,耳朵忽然竖起来,鼻子朝院墙外嗅了两下。
老莫右手搁下缸子,左手无声地摸上別在腰后的军刺刀柄。
他盯著西墙根那排晾鱼竿的阴影。
三秒。
五秒。
老黑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老莫没出声。他把牵绳在手腕上缠了两圈,脚尖无声地朝墙根挪了半步。
院里欢声笑语,没人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