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梅这些军嫂拼命剔鱼肉，挣的是辛苦钱。

德成行那边压著外贸单。

冷库里还有一批等著走的货。

哪条线断了，都能把互助社拖进泥坑。

老莫靠在墙根，补了一句。

“草帽男还说，何经理每三天出海一次匯报。下次出海，就是后天。”

陈大炮走回桌边坐下。

“建锋。”

“在。”

“找赵刚。把何经理三天接驳这事报上去。”

陈建锋抬头。

陈大炮敲了敲桌面。

“白壳快艇无牌无照，在军事管制海域来回窜，这就够了。你不用提双头蛇，也不用提严凤山，只报快艇的事。”

陈建锋明白了。

“借刀。”

“少给老子拽词。”

陈大炮眼皮一抬。

“是守规矩。人家违规在先，赵刚有权管。咱只做举报人，乾乾净净。”

陈建锋拿起军帽扣上。

“我现在就去。”

“等等。”

陈大炮从兜里摸出旱菸杆，没点。

“跟赵刚说清楚，咱不求抓人。巡逻艇在那片海多转两圈就行。”

“何经理的快艇只要被拦一次，他就得掂量这条线还能不能跑。”

陈建锋点头，转身出门。

院门响。

桌上只剩三个人。

林玉莲把铜別针、素描纸、老莫的口述摘要，连同之前周岁宴截获的纸条，一併装入牛皮纸袋。

红铅笔在封口处標註日期、地点、经手人。

“爸，这些算几號件？”

“接著上回编。”

“十七號。”

林玉莲写上编號，封口压实。

陈大炮看著她动作，嘴角动了一下。

“林掌柜，手稳了。”

林玉莲没抬头。

“拿孩子做文章的人，我手软一回，都对不起陈安和陈寧。”

灶房方向传来动静。

陈安不知什么时候溜进去了，正踮脚够灶台上的锅盖。

“爷！饿！”

陈大炮站起来。

“老莫，华侨饭店三一二房继续盯。何经理下回出海，我要知道他上船带了什么，见了谁，聊多久。”

老莫点头。

“还有。”

陈大炮走到门口，又停住。

“温州港三號仓后门，下月十五有人给草帽男付余款。那天你不用去。”

老莫抬眼。

“交给警方？”

“对。让周安国的人去。”

陈大炮把旱菸杆別回腰间。

“证据链到这一步，该让官面收网。咱手伸太长，將来有人拿这事做文章。”

老莫没再问。

陈大炮迈腿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林玉莲。

“掌柜的，放个风出去。”

林玉莲抬头。

“放什么？”

“就说互助社顶级活鲜缺口大，价高量少，有货就收。”

林玉莲抬头。

“钓何经理？”

“不算诱。咱缺口是真的，收货也是真的。”

“但他要是动了心思，花大价钱囤活鲜往岛上送，那玩意一天不进冷库就臭。”

“他没岛上的冷库，也没咱的加工线。”

林玉莲接了一句。

“花钱买一堆臭鱼。”

“他亏了，是他眼瞎。”

陈大炮哼了一声。

“咱可没摁著他掏钱。”

林玉莲合上帐本。

“明白了。”

灶房里锅碗响。

陈安被陈大炮夹在腋下，手里还攥著锅盖，嘴里喊饿。

老莫靠著后院墙根，把最后半口凉茶倒进嘴里。

海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

老黑从院门口站起来，鼻子朝海面嗅了两下，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老莫看著那个方向。

二十海里外的公海上，海荣七號正在那片灰濛濛的水线后面停著。

蛇咬不动人，开始咬路了。

而路，在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