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低声笑了起来。
一开始很轻。
后来,笑声越来越哑。
他脸上的挣扎,一点点退下去。
剩下的,是冷,不是疯。
是一个人终於明白,有些锅不能往下甩。
周澈弯腰,捡起地上那柄染血短剑。
然后,他转身,抓起案几上的无锋青铜重剑。
那是大秦军权,也是主帅的刀。
他双手握剑,走到点將台边缘。
台下,那个抱著孩子的女人哭到嗓子都破了。
“你和怪物没区別!”
“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周澈低头看著她,脸上没有怒,也没有躲。
“我没打算要你们原谅。”
说完,他转身,看向那十万大秦玄甲军。
暗金色灵力裹著人皇气运,把他的声音送进每一名秦卒耳中。
战鼓还在响。
可这刻,全军只听见他一个人的军令。
“全军听令!”
轰!
十万长戈同时顿地,青铜地面一沉。
灰雾被震得往两边散开。
周澈举起重剑,剑锋指向台下那四十万即將异变的俘虏。
他的眼底还有痛。
但军令出口时,已经不能抖。
“不可逆转者,斩!”
“尚有清醒者,先问其愿!”
“愿战者,编入死阵,给兵器,给他们最后一次往前冲的机会!”
“幼童与未完全污染者,集中护送。”
“能救一个,是一个!”
白起眼里的红光一亮,冷声喝问:
“你在改老夫的军令?”
周澈抬头,直接看向棺中的杀神。
“不,我是在下达我周澈的军令。”
白起的杀气压了下来。
“若你救下的幼童,三日后异变,咬死三百甲士呢?”
周澈没有躲。
“我亲手去杀。”
“若那些清醒者临阵倒戈,撕开军阵呢?”
“我用肉身去补位。”
白起往前逼了一步。
整座点將台都像矮了一截。
“若被斩者怨魂缠你生生世世,日夜问你,凭什么杀他们呢?”
周澈把短剑往身前一插。
噗的一声。
剑身没入血泥。
他抬起左拳,重重砸在自己胸口。
“这场屠杀的军令,我下。”
“这场处置的后果,我背。”
“该死的,不该死的,救下的,没救下的,四十万杀业,全算我周澈头上。”
他咧开嘴,声音低得发狠。
“让他们来找我。”
“別找执行命令的兵。”
“別找活下来的百姓。”
“这锅,我背。”
战场安静了一瞬。
连星门外那些异星怪物的嘶吼,都像被按下去了半拍。
白起看著他。
三息后。
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
下一刻,幻境里的时间开始加速。
台下那些污染者大批异变。
有人眼白髮黑。
有人脊背炸开骨刺。
有人腹部钻出黑色触手。
刚才那个抱著孩子的女人,突然张开满是獠牙的嘴。
她低头,一口咬向怀里的婴儿。
“杀!”
周澈先动了。
不等秦军出手,他直接从高台跃下。
轰!
他砸进人群最密的地方。
没有开大范围重力场,也没有用毁灭吐息一口气抹平。
他只握著那把青铜重剑,一剑一剑往前杀。
剑锋掠过。
女人的头颅飞起。
孩子脱手坠落。
周澈一步踏前,把孩子捞进怀里。
他用胳膊护住孩子后脑,转身拋进衝来的秦卒怀中。
“救活他!”
秦卒接住孩子,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抱住婴儿,转身就跑。
“诺!”
周澈没有回头,黑血溅满他的脸。
他继续往前。
彻底失去理智的,一剑封喉。
还能哭、还能喊、还能看懂人的,他一脚把地上的断戈踢过去。
“想被污染成怪物,回头咬自己人?”
“还是拿刀,往门里冲?”
一个满脸晶斑的男人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將军……我怕……”
周澈看著他。
“我也怕。”
男人抬头。
周澈把断戈踢到他手边。
“怕就对了。”
“怕死,还敢往前冲,才算个人。”
男人嚎了一声,抓起断戈。
“给我一条路,老子往前冲!”
很快。
数千名还剩最后一丝清醒的俘虏,被编进死阵。
他们身上爬满晶斑。
有些人的胳膊已经不受控制地抽搐。
有些人的背后骨刺顶破皮肉。
可他们还是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