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帐页里那句“阿澈”,按住了周澈快炸开的心口。
江晚吟的身体还在他怀里。
可她眉心处,一道淡到快散的魂影,已经被幽蓝线拖出半寸。
那魂影太薄了。
薄到沈炼只看了一眼,手臂青筋就全鼓了起来。
“大人!”
沈炼一步踏出,肩膀硬生生撞开两只魂手。
他牙缝里挤出一句:
“再拖,江博士的魂就离体了!”
系统小萝莉也在识海里尖叫:
“宿主,別开虎符!”
“这里不是正常战场,是收魂的帐本里!”
“十万玄甲残阵一进来,帐页会直接判定开战。”
“到时候敌人没死,江姐那半截魂先被震碎!”
武安虎符贴在周澈胸口,烫得像烧红的铁。
暗红色军阵杀气,从虎符边缘冒出来。
只要他点头。
十万大秦玄甲残阵,就能把这片幽冥海沟撕成战场。
但江晚吟那半寸魂影,也会一起碎。
周澈低下头。
江晚吟睫毛掛著冰霜,嘴唇白得没有血色。
她的手还抓著他的衣角。
力气很小。
周澈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白老祖。”
“你这统帅课,真他妈贵。”
他一掌拍在自己胸口,硬把虎符的光压了回去。
暗红杀气熄掉大半。
系统小萝莉一愣。
“你忍住了?”
“闭嘴。”
周澈抬头,看向那张翻开的帐页。
“我还没疯。”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换成以前,他早就开大,先砸了再说。
可白起教过他,统帅不能只图痛快。
有些时候,刀砍出去,死的不是敌人。
是自己人。
帐页第一页,雷光还在翻滚。
那段被藏起来的过去,被纸面一点点裁开。
第一片残影,病房灯光惨白。
江晚吟剥开大白兔奶糖,低头哄一个快被南天门撞击声逼疯的少年。
“张嘴。”
“甜的,会好一点。”
第二片残影,雪夜风大。
周澈捧著烤焦的红薯,侷促地递给她。
她接过去,小口咬下焦黑的边。
眼里映著火光。
第三片残影,雷劫落下。
江晚吟转身,毫不犹豫把周澈推开。
第四片残影。
失忆后的江晚吟,在鬼域里明明不记得周澈是谁。
可她还是挡在了他身前。
帐页像活物一样,把这些画面一片片剪开。
每一片残影下面,都压著古篆小字:
可入灯,可拆魂,可归帐。
沈炼脸色沉了下去。
“它要把江博士拆成灯芯。”
张玄素横起生锈铁剑,声音冷透。
“不是收魂。”
“是分尸。”
露娜背后的浅绿色光翼撑开。
可死气太重,光晕被压得只剩薄薄一圈。
她咬著牙骂了一句:
“坏帐本。”
守渡者空洞的眼眶俯视下来。
它被铁链缠著的枯手抬起骨笔。
笔尖再次压向纸面。
“已死未归。”
“应拆。”
幽蓝线一收。
江晚吟的魂影又被拖出一丝。
她在周澈怀里狠狠一抖,眉心那道裂口又开了一点。
唇边渗出细血。
“周澈……”
周澈立刻收紧手臂。
“我在。”
江晚吟嘴唇动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从冻住的喉咙里挤出来。
“它说……我是死魂。”
她指尖冷得发僵,手背浮起一层霜。
“但我还有……体温。”
周澈握住她的手。
很冷。
可不是死人那种空冷。
她还在发抖,还会疼。
江晚吟看向帐页。
她眼前重影严重,呼吸断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它说旧规。”
“却用污染符文……记帐。”
话音刚落,她喉咙里涌出一口血,被她硬生生咽回去一半。
剩下的血,顺著唇角滑下。
她的视线死死盯住帐页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