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邦点点头,目光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他双腿微屈,腰背挺直,双手稳稳握住銼刀,开始动作。
銼!
动作不快,却异常沉稳。
发出均匀的“嚓——嚓——”声。
铁锈和碎屑落下。
他没有用卡尺测量,全凭几十年的手感。
短短几分钟!
那块丑陋的生铁疙瘩,就在他手下魔术般地变成了一个稜角分明、尺寸精准的標准六角螺母!
更令人叫绝的是,六个面的光洁度几乎一致,反射著金属特有的冷光!
围观的工人们都看呆了,不由自主地发出“嚯!”的惊嘆声。
孙德贵拿起那个螺母,用游標卡尺仔细测量,又对著光看,脸上露出由衷的佩服:“老哥!好手艺!这平面度,这垂直度——绝了!”
刘振邦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手艺生疏了,献丑了。”
“刘师傅!”
陈默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您这不是手艺,是艺术!启明五金厂技术顾问的位置,非您莫属!待遇方面您放心,绝对让您老满意!我们尊重技术,尊重老师傅!”
刘振邦看著陈默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工人敬佩的目光。
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用力回握陈默的手:“好!厂长信得过我这老头子,我就把这点本事,留给启明!”
登报招聘的第三天。
厂办角落里隔出的小空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放著吴斌组装的“启明”收录机样机和一堆拆散的零件。
孙志远坐在陈默和吴斌对面,显得有些拘谨。
他穿著灰色的衬衫,戴著眼镜,气质斯文。
“孙工,您在无线电厂主要做什么?”陈默问。
“搞了十几年收音机、录音机的维修和质检,后来也参与过新產品的试製组装。”孙工回答。
“您看看我们这个。”
吴斌迫不及待地把那台音质乾瘪的“启明”样机和几块焊点粗糙的电路板推过去,“问题很多,特別是磁头磨损和集成块外围电路,还有手工焊接的稳定性——”
孙工拿起样机,熟练地拆开后盖,仔细看了看內部结构,又拿起电路板,用自带的简易万用表测了几个点。
他眉头微皱,但没有批评,而是指著几个地方说:“磁头型號选得不对,四配电路需要调整。这个国產d7628集成块外围电阻电容参数可以优化,能减少点杂音。焊接嘛——”
他拿起烙铁,对著一个虚焊点轻轻一点,动作又快又准。
“烙铁温度、焊锡量、停留时间都有讲究,得练,也得有规范。”
他又拿起一块焊坏的板子,只用烙铁和吸锡器拨弄了几下,就修復了一个短路点。
“吴斌同志基础不错,拆解得挺细。但组装维修,经验很重要。”
吴斌听得眼睛放光,连连点头:“孙工,您太厉害了!一眼就看出问题!您能来指导我们吗?”
陈默看著孙工沉稳专业的表现,心中大定:“孙工,启明电子组刚起步,条件简陋,但我们需要您这样的老师傅掌舵!待遇和五金厂的刘师傅看齐,您看?”
孙志远推了推眼镜,看著眼前充满求知慾的吴斌和简陋却充满生机的环境,再想想原单位论资排辈的沉闷,终於下定决心:“好。我停薪留职的手续已经办好了。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我愿意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