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里,爹和二哥正忙著整理货物,兴宝怀里还抱著东西,三人动作猛地一顿,齐刷刷转头朝哭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桂香坐在地上,身子一抽一抽的,左手臂在小肚子上来回摩擦,右手也一个劲地往左臂上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正朝著爹的方向大哭不止。爹心头一紧,连忙丟下手里的货物,大步跑了过去,蹲下身,心疼地轻轻握住桂香的左臂,声音都放得格外轻柔:“桂香,爹在呢,不怕不怕,快让爹看看,伤哪了?”
见桂香还在一个劲地挠胳膊,爹连忙按住她的右手,轻声哄道:“別挠,別挠,爹给摸摸,摸一摸就不疼了。不哭不哭,爹这就帮你把刺挤出来,再上点药,很快就好了,乖。”说著,他小心翼翼地托起桂香的胳膊,借著微弱的灯光查看伤口,隨后一把將桂香抱了起来,急匆匆往堂屋走去,满心都是怀里的女儿,压根没顾上围上来,想帮忙哄哄桂香的兴宝和二哥。
兴宝和二哥对视一眼,连忙走到木箱边,看著还没完全解开的纱帐,两人都长长鬆了口气——还好纱帐没被完全扯开,不然里面的蜜蜂飞出来,麻烦就大了。二哥连忙上前,將鬆开的纱帐重新繫紧,又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提起木箱,快步走到以前的小课堂,轻轻放在角落里,再顺手关好房门,隔绝了里面的“嗡嗡”声。做完这一切,兄弟俩才转身回到后院,配合著將黑炭身上剩下的货物全部卸下来,又仔细收拾好,还给黑炭的食盆添满红薯藤和一些它爱吃的蔬菜,这才匆匆往堂屋走去。
等兴宝走进堂屋时,桂香正乖乖坐在娘的怀里,哭声已经小了许多,却还是一抽一抽的,胸口隨著抽泣轻轻起伏,眼眶红肿得像熟透的核桃,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右手依旧时不时想去挠左臂的伤口,只不过每次刚抬起来,就被娘死死抓住。娘一只手紧紧搂著桂香的身子,另一只手轻轻捧著她的左臂,嘴唇凑到伤口边,一遍又一遍轻轻吹著气,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一边吹一边柔声哄著:“乖宝,不疼不疼,娘吹吹就不疼了,再忍忍,药很快就见效了。”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连眉头都紧紧蹙著,生怕碰疼了怀里的女儿。
兴宝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娘的身边,踮著脚尖,目光紧紧盯著桂香红肿的左臂,小脸上满是关切,轻声问道:“姐,还痛吗?”
桂香听到兴宝的声音,委屈的情绪又涌了上来,鼻尖一抽,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声音带著未消的哽咽,小声说道:“嗯……兴宝,我不喜欢蜜蜂,它们好凶,蜇得我好疼。”
兴宝看著姐姐委屈巴巴的样子,连忙软下语气安慰,小手轻轻拉了拉桂香的衣角,认真说道:“可是姐,蜜蜂虽然凶,可它们產的蜂蜜可甜可好吃了,比大哥带回来的糖画还要甜呢。”
桂香皱著小眉头,小嘴噘得高高的,语气带著几分倔强,又藏著一丝后怕,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反正我不喜欢它们,再也不碰它们了。”
兴宝蹲下身,凑近了些,目光死死盯著桂香左臂上两个红肿的小包,语气认真地解释道:“姐,不是蜜蜂故意蜇你的,是你刚刚去解纱帐的时候,不小心压住它们了,它们才会蜇你的。而且,蜇你的那两只蜜蜂,没有了尾针,也活不了几天了。”
桂香一听,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脸上满是惊讶和慌乱,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声音带著哭腔,急忙辩解:“啊?真的吗?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好奇那里面装的是什么,想看看而已,我不想让它们死的……”说著,又忍不住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心里又怕又愧疚。
兴宝见桂香又哭了,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凑得更近了些,小手轻轻拍了拍桂香的胳膊,急急忙忙地安慰:“姐,我没怪你,你別再哭啦!我是说,你被它们蜇了一下,它们也没了尾针活不了几天,你们俩算是扯平了。以后只要我们不去招惹它们,它们就不会蜇我们,等它们產了蜜,我们还能吃到甜甜的蜂蜜呢。”
桂香听到兴宝没怪自己,又听到还能吃到蜂蜜,抽泣声渐渐小了些,吸了吸鼻子,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好吧,我不怪它们了。不过兴宝,我们、我们什么时候能吃到蜂蜜啊?”语气里的愧疚渐渐消散,多了几分小小的期待。
兴宝看著姐姐眼里的期待,忍不住笑了笑,语气肯定地说道:“现在村里到处都开著小花,蜜蜂有花蜜可采,应该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吃到蜂蜜了。”
桂香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也顾不上擦脸上的泪痕,拉著兴宝的手就想去后院,语气急切地说道:“那兴宝,我们现在就去把它们放出来吧,我想早点吃到蜂蜜!”
兴宝连忙拉住跃跃欲试的桂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胆怯,小声说道:“姐,不行不行,我也怕被蛰呢!再说了,它们才刚到咱们家,对这里的环境还不熟,要是现在放出来,说不定就飞走了。等明日爹把它们安置妥当,它们自己就会出去采蜜,到时候就能快点產蜂蜜啦。”
“是啊桂香,我们不要去招惹它们,安安稳稳等著吃蜂蜜就好。”娘也在一旁柔声附和,一只手轻轻顺著桂香的头髮,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按住她想挠伤口的手,眼里满是温柔。
“嗯!我听娘的。”桂香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的委屈渐渐散去,或许是胳膊上抹的药起了作用,疼痛感轻了许多,也或许是满心都沉浸在吃蜂蜜的幻想里,她再也没有想去挠伤口的念头,乖乖靠在娘的怀里,眼里满是对蜂蜜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