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忙渐渐收尾,地里的活计告一段落,村里那些早就计划建房的人家,也纷纷开始筹备起来,四处张罗著木料、石头,忙得热火朝天。这日上午,阳光正好,不冷不热,龙叔牵著龙智兴,身后跟著丽琴姐,一同来到了兴宝家串门。此时堂屋里十分安静,娘抱著卫宝坐在靠窗的凳子上,一边照看著摇篮里的小儿子,一边手里拿著针线,低头给自己纳鞋底,指尖翻飞间,针线密密麻麻地缝在鞋底上,格外认真;兴宝则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手里拿著那套机械书,看得入神,连窗外的动静都没太留意。
听到脚步声,娘才抬起头,见是龙叔一家,连忙停下手里的针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轻声问道:“俊逸,今日怎么有空带著孩子们来串门了?这几日我见你家地头准备的石头都堆得整整齐齐的,还以为你这会儿正忙著打地基呢。”
龙叔笑著走进屋,隨手拉过一把凳子坐下,摆了摆手说道:“这不是请好的石匠还没来嘛,閒著也是閒著,就带著孩子们过来坐坐,跟你们嘮嘮。”说著,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丽琴姐和龙智兴,语气温和地吩咐道:“你们俩去旁边陪著卫宝玩,別让他闹,我找你们婶子说点正事。”安顿好两个孩子,龙叔才又转向娘,语气渐渐认真起来:“嫂子,是这样的,我今日来,主要是想跟你和宋哥商量一下共墙的事。”
娘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看著他,没有应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龙叔见状,又接著说道:“你傢伙铺前面这段东面也没开窗,长度也足够我家建房用;伙铺灶房旁边那段,你们开了窗,我就空出来,正好留著做菜园子;伙铺库房的位置,我想挨著建一排杂屋,紧靠伙铺的那间做杂物间,中间留一间当茅房,最边上那间我打算做猪栏,这样既不耽误你们家使用,也能省些材料和工夫。嫂子,你看这样可行?”
娘听后,脸上露出笑意,轻声说道:“你考虑得倒是周全,都是邻里街坊,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我也愿意成人之美。共墙的事村里早有惯例,向来都是你们男人商量著定,我一个妇人就不掺和这些了。大伟他们父子几个正在后院干活呢,你去找他商量吧。”说完,娘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兴宝,柔声吩咐道:“兴宝,你先放下书休息会,带著你龙叔去后院找你爹。”
“好的,娘。”兴宝连忙合上书,小心翼翼地放进隨身的布包里,隨手系好带子,这才蹦蹦跳跳地跳下凳子,走到龙叔面前,仰著小脸说道:“龙叔,跟我来吧。”
龙叔看著兴宝手里的布包,忍不住笑著打趣道:“兴宝,你这每天看书都这么勤奋的吗?我听你桂香姐说,你一心想造出不用弯腰就能插秧的机器,有志向是好事,可也不能整日抱著书看,累著身子。你叔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整天在地里玩泥巴、掏鸟窝呢!”
提到插秧机,兴宝的小脸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攥了攥小拳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天那些奶奶和婶子是怎么说我和桂香、还有二哥的,说我们带坏了她们的孩子,尽想著怎么偷懒,还嘲笑我们不自量力。我一定要把插秧机做出来,让她们看看,证明我们不是瞎胡闹,还要让她们来给我们道歉!”
龙叔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带著几分歉意,轻声说道:“兴宝呀,那天的事我也不在家,等我回来听说了,就狠狠说了你婶子一顿,让她以后別跟著瞎掺和,乱说话。”
兴宝眼睛一瞪,满脸惊讶地追问道:“啊?那天婶子也在吗?我当时光顾著生气了,压根没看到她!”
龙叔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笑著说道:“嗨,都过去了,不提也罢。对了兴宝,你爹在后院忙著做什么呢?我刚才路过后院,好像听到有刨木头的声音。”
兴宝闻言,脸上的惊讶渐渐散去,笑著说道:“我爹在后院给我们做床呢,二哥和桂香姐也在那儿帮忙。”
“原来那些木料是给你们做床的呀!”龙叔恍然大悟,笑著说道,“我说你爹这几天,天天拿著木料在院里泡了又晒、晒了又泡,原来是为了做床,倒是我多想了,还以为是要做別的物件呢。”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快步往后院走去,没一会儿就来到了后院。小课堂里已被收拾成了木工小作坊,爹正拿著刨子,小心翼翼地刨著木料,木屑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二哥蹲在一旁,帮忙扶著木料,时不时伸手擦去上面的木屑;桂香则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著一块布,轻轻擦拭著做好的床腿,这床的图纸兴宝去年就画好交给爹了,是个单人双层床还带个小楼梯,原本是想著娘如果生的是妹妹,那这床就归桂香和妹妹用,如果是弟弟那自然得归兴宝和弟弟了,不过桂香不乐意了,这不爹一开始做床,这丫头就过来帮忙宣示主权了!听到说话声,三人都放慢了手里的活计,转头看向门口。
兴宝领著龙叔走到作坊门口,仰著小脸朝著爹大声说道:“爹,龙叔来了,他找您商量他家建房,想跟我们家共墙的事,娘已经同意了,剩下的你们商量就好。”
爹听完兴宝的话,当即放下手里的刨子,隨手放在旁边的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头朝著二哥吩咐道:“延国,你们將修整好的木料再检查下看有没有倒刺,等桐油到了刷油就能用了。”
这话刚落,一旁正擦著床腿的桂香立马炸了毛,手里的粗布“啪”地放在腿上,小嘴噘得能掛住油壶,皱著小眉头嚷嚷道:“爹,刷油太难闻了!那股味道冲得人头晕,我还怎么睡得著呀?”说著,她又凑到爹身边,拉著爹的衣角轻轻晃了晃,语气软了下来,小声央求道:“爹,要不这床就別刷油了,还能为家里省不少钱呢,好不好?”
爹看著女儿娇憨又执拗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语气温柔又耐心:“桂香乖,刷上桐油,床才不容易受潮、不容易坏,能睡好多年呢。再说那桐油我们都已经定下了,可不能反悔。等刷好油,我们就把床搬到院子里晾上一段时间,等气味全消了,你再睡,好不好?”安抚完桂香,他又转头看向龙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爽快地说道:“俊逸,既然三娘都同意了,我这边自然没什么意见。走,咱们这就去王老那里立个字据,把共墙的事敲定下来,也好让你早点动工,不耽误建房的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