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爹闻声立刻抬手勒住韁绳,一声长喝,黑炭脚步一顿,隨著惯性又向前走了几步才缓缓停下了前行的身形。爹翻身从黑炭背上下来,快步走到车旁,看著神色慌张的兴宝,疑惑问道:“兴宝,怎么了?是顛得不舒服,还是急著要撒尿?”
车子骤然停稳,正迎著兜风、觉得格外愜意的桂香瞬间没了兴致,心里满是不乐意。她气鼓鼓地轻轻拍了下兴宝,正要抱怨两句,转头瞥见兴宝惨白的小脸,顿时一愣,疑惑地凑近问道:“噫,兴宝,你脸怎么这么白?真的是憋不住要撒尿了呀?”
兴宝缓了缓心神,褪去几分后怕,脸色稍稍好转,却没空理会桂香的打趣。他心里清楚,方才若是再往前走一段,后果不堪设想,自己这一下,可是实打实救了姐弟两人,还有车上的物资。他连忙对著爹认真说道:“爹,不是的,我刚听车轮的声音,特別刺耳,我怕是车轴磨损太过,快要断了。”
爹闻言顿时恍然,一脸自责地拍了下额头:“哦!原来是这事!我骑在黑炭背上,满耳都是马蹄声,压根听不清车轮的动静,倒是把这茬给忘了!”说著,他立刻侧身弯腰,伸手探向车轮与车轴的连接处,指尖刚触碰到轴体,便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嘶——!”
“这么烫!”爹心头一阵后怕,满脸庆幸地看向兴宝,“还好你心细发现了不对,要是再往前走上一段,这车轴必定会断,到时候我们一车人一车东西,全都要出事!都怪爹大意了,往日都是人力推车,速度慢,车轴摩擦轻、不易发热,今日套上黑炭拉车,又是下坡快行,我竟忘了检查养护车轴!”
话音落下,爹连忙从隨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瓶,小心翼翼往发烫的车轴连接处倒了些许润滑液体,隨后扶住车身,轻轻推著独轮车来回滑动了几下,让润滑油均匀渗入缝隙,充分滋养轴体、减少摩擦。
兴宝凑上前,凑近瓶口轻轻闻了闻,鼻尖縈绕著淡淡的香油气息,还夹杂著一丝熟悉的醇厚油脂味,瞬间分辨出来歷,不由开口问道:“爹,你这油是香油混的猪油吧?这油能用在车轴上吗?效果好不好?”
爹一边收好油瓶,一边笑著点头解释:“管用,怎么不管用!当年我跟著將军打仗,物资匱乏,压根没钱买昂贵的洋油,军中器械、大炮转轴,靠的都是这种混合油润滑。虽说比不上正经洋油顺滑耐用,但胜在取材方便、实用性强,加一次也能顶上好一阵子。这次是爹太大意,一时疏忽忘了养护,下次定然记牢,出门前必先检查车轴、上好油。我们先在这歇一会,等车轴温度彻底降下来再赶路。”
一旁的桂香听著姐弟俩的对话,这才后知后觉地凑近车轴,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打量著,恍然大悟般说道:“原来它一路上吵吵闹闹,是饿了想吃油呀!”说著,她立马扬起小脸,一脸骄傲地看向兴宝,又转头对著爹邀功:“爹,下次它再吵,我第一个告诉你!我耳朵可比兴宝灵,早就听到它不对劲了,就是刚才不知道它是缺油了。以后我帮你好好盯著车子!”
爹被她天真可爱的模样逗笑,温柔应声:“好好好,以后就靠我们桂香帮爹盯著点,辛苦我的小丫头了。”
兴宝看著眼前的混合润滑油,心中暗自感慨。这年头没有专业的机械润滑油,古人流传下来的土办法就成了最好的替代品,这般实用的老手艺、老配方,万万不能失传。他连忙趁机向爹仔细请教其中门道,这才知晓其中的诀窍:单用猪油,天寒容易结块凝固,起不到润滑效果;单用香油,油性单薄、作用微弱,不耐用。二者按照一定比例调和,刚好取长补短、相互弥补缺陷,而且配比十分宽鬆,可根据气温、使用场景灵活调配,十分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