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跟著附和。
“是啊安神,那是你应得的。”
“你给大家带来了这么多感动,花点钱怎么了。”
“別苦了自己。”
许安看著屏幕。
他把帆布包从肩上拿下来。
放在了棠树下的竹椅上。
“钱,我確实没动。”
“不是我不喜欢钱。”
“我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家里的两头猪杀了,卖个好价钱,跟我爷过个肥年。”
“我做梦都想发財。”
许安笑了一下。
露出了一口白牙。
阳光透过棠树的叶子打在他的脸上。
显得特別真诚。
“但是这三个月走下来。”
“我发现有些东西,比钱更重。”
“我如果拿了后台那几百万。”
“我就会去住酒店,去下馆子,去打车。”
“那我就遇不到给我补鞋的老鞋匠。”
“遇不到守著半个村子放电影的老周。”
“遇不到在路边免费放凉水的老大爷。”
“遇不到教我鋦碗的师傅。”
许安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布鞋。
“这双鞋,是我妈二十年前一针一线纳出来的。”
“我得用我自己的脚,踩在泥土上。”
“用我自己的手,去帮別人搬生薑、挑水、打铁。”
“换来的一碗酸辣粉,两个热包子。”
“吃著才最踏实。”
“那些打赏的钱,先放在那吧。”
“等以后遇到真正需要大钱救命的人,或者需要修桥铺路的地方。”
“我再拿出来用。”
“至於我自己的饭钱。”
“我有一把子力气。”
“饿不死。”
直播间里。
几万名观眾听著这个二十三岁年轻人的话。
屏幕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没有一个人发弹幕。
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在这样一个流量至上、金钱至上的浮躁时代。
一个坐拥几百万打赏的年轻人。
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脚踩著母亲做的布鞋。
站在云南的一个小院子里。
平静地说出“我有一把子力气,饿不死”。
这种极致的纯粹。
这种近乎於信仰的真诚。
像一记重锤。
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三十秒后。
弹幕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爆发。
“安神,受我一拜。”
“我服了,我这辈子没服过哪个网红,今天我彻底服了。”
“这才是真正的偶像,这才是我们该追的星。”
“把文旅局嚇哭的男人,今天把全网都惹哭了。”
“这才是中国脊樑的底色。”
就在这时。
直播间的屏幕上方。
突然闪过一连串带著官方认证的特殊弹幕。
“河南文旅:许安,老家永远是你的后盾,放心往前走。”
“云南文旅:感谢许安让世界看到彩云之南的温暖。”
“国家地质调查局:致敬gs-01,致敬gs-03,致敬每一个在基层默默奉献的人。”
“共青团中央:清澈的爱,只为中国。许安,好样的。”
官方排面。
集体下场。
直播间的热度瞬间衝破了天际。
在线人数直接突破了十万。
许安看著那些官方的弹幕。
他没有受宠若惊。
只是对著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路还很长。”
“我要出发了。”
他关掉了直播。
把手机揣进兜里。
转过身,面向那张大地图。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高清的照片。
把所有的红点都记在了心里。
然后。
他背起了那个沉甸甸的绿色帆布包。
帆布包里。
有父亲的笔记。
有母亲的布鞋和信。
有曾大爷的铁丝圈。
有老韩的老虎钳。
有鋦碗老头的铜钉。
有放水大爷给的花生米。
这是他的行囊。
也是他的江湖。
许安走出青云巷四十二號的木门。
反手將门轻轻合上。
时间是2026年的夏天,六月份。
芒市的阳光热烈而耀眼。
许安顺著巷子往外走。
他的步伐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穿过老街。
穿过闹市。
他走向了通往下一个城市的省道。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许家村里怕见人的社恐少年。
他是许安。
平安顺遂的许安。
他將用自己的双脚。
去丈量这片广袤的大地。
去缝补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去倾听那些普通人的故事。
路边。
一辆满载著西瓜的三轮车停在树荫下。
车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满头大汗地试图把掉链子的车链条装回去。
但因为手上沾满了机油,怎么也弄不好。
许安走了过去。
他放下帆布包。
蹲在三轮车旁边。
“大叔,我帮您弄吧。”
大叔愣了一下。
看著这个穿著旧衣服、背著大包的年轻人。
“后生,你不怕弄脏手啊。”
许安笑了一下。
露出一口大白牙。
“不怕。”
“我力气大。”
“那个……弄好了,能请我吃块西瓜吗?”
“我挺渴的。”
大叔哈哈大笑起来。
“中。”
“管够。”
许安熟练地捏住沾满油污的链条。
用力一拉,一掛。
咔噠一声。
链条稳稳地咬合在了齿轮上。
齿轮转动。
生生不息。
就像这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