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钟身上的暗紫旧痕忽然亮了。
鐺——
一声钟响。
不重。
却压得斥候残魂齐齐一沉。
墙上旧军令自行翻动,泛黄纸页发出干硬的声响。
下一息,冷冰冰的军字浮现。
【第一军团斥候营,应到八百。】
【实到七百八十七。】
【抹名者三。】
【无军册,无军號,无战死记录。】
【按旧军律,未到者,按迟到处理。】
【迟到三息不归,按逃兵论。】
巨响传出!
幡內幡外,七百余道魂火同时乱了。
一名只剩半张脸的残魂猛地踏前,短刃直接出鞘。
“他们不是逃兵!”
又一名残魂压著声音。
“那三人送的是吾皇未死的军信!”
“他们被王庭剥了名,还要再被自家军库判一次?”
短刃一把把亮起来。
陆沉没动。
可他的魂火烧到了眼眶边缘。
他比谁都清楚——
旧军律不听冤屈。
它只认证据。
无名,便无籍。
无籍,便不算归营。
林萧抬手。
人皇幡横在点卯钟前。
暗金幡面展开,硬生生压住所有暴动的魂火。
“別吵。”
两个字落下。
军库安静了。
林萧看著他们。
“今天不是跟一口钟爭气。”
“是把你们全都带回家。”
陆沉握刀的手一点一点鬆开。
残魂们沉默。
短刃朝下。
林萧取出照魂碑碎角。
碎角上还带著圣子府的暗紫私纹。
还有锁魂桩里抽出的追魂私线。
圣子府这口锅,真是越背越合身。
林萧屈指一弹。
一滴人皇血落在碎角上。
嗡!
碎角猛地发亮。暗紫私线活虫般扭动挣扎,想逃。
林萧指尖按下去。
暗金气血反钉。
“想查我?”
“那就先把你们藏的旧档吐出来。”
碎角被钉进点卯钟下方的旧纹。
锁魂桩私线一併压入钟座。
巨响声起。
点卯钟震动。
旧军库深处,一条断裂的档线被强行拖了出来。
【接驳源:圣子府玄衡外务私档】
【关联残档:旧王庭抹名刑执行链】
【附带私纹:星渡城西区暗库入口残钥】
【是否反审?】
林萧语气平静。
“审。”
暗金旧纹顺著碎角烧进档线。
钟身上那几处暗紫覆盖痕跡开始剥落。
一层。
两层。
三层。
最里面,不是字。
是声音。
第一次点卯的钟声。
鐺——
灰白雾气从钟腹中涌出。
三道模糊旧影,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第一道影子很瘦,怀里抱著断裂的军匣。
第二道影子没有头,双手却死死托著半截传令符。
第三道影子胸口空了大半,背上还插著王庭的剥名钉。
他们没有脸。
没有军號。
没有名字。
可他们站得笔直。
点卯钟里传出万年前的声音。
“斥七十八,梁烬。”
第一道影子亮了。
“斥七十九,秦不归。”
第二道影子亮了。
“斥八十,孟舟。”
第三道影子亮了。
三名传令兵,同时抬手。
右拳抵心。
三息不落。
陆沉嘴唇动了动。
“梁烬……”
“秦不归……”
“孟舟……”
他念得极慢。
生怕念快了,名字又会没。
身后七百八十九道斥候残魂跟著念。
一遍。
两遍。
三遍。
每念一次,三道旧影就凝实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