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瞥见桌上静静摆放的老式转盘电话,又抬眼瞥了一眼紧闭的里屋门,確认张静暂时不会出来,才定了定神,伸手拿起沉甸甸的听筒,指尖微颤,熟练地拨出轧钢厂后勤科的號码。
嘟……嘟……嘟……
绵长的拨號声响在寂静的屋內迴荡,格外清晰。
片刻后,听筒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你好,后勤科。”
李大彪连忙稳住语气,出声说道:“你好同志,我是採购科李大彪,麻烦你帮我叫一下白凤玖,让她过来接个电话,谢谢。”
“好的,李科长,您稍等,我这就去叫白师傅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而此刻紧闭的里屋內,张静正背靠著门板,胸口剧烈起伏,满脸未散的羞怯与燥热,她把衣服全部脱掉,打算换一身乾爽的衣服。
可屋外李大彪清晰的话语顺著门缝钻了进来,直直传入耳中,当“白凤玖”三个字落入耳畔的瞬间,她解衣的手指骤然僵在半空,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定住。
白凤玖!
这个名字她不止一次听过,她可是听说过的。白凤玖是李大彪明媒正娶的妻子,而且这个白凤玖不仅长得极美还是个很厉害的厨师,甚至比以前后厨那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傻柱还要厉害的多!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是啊,他已经结婚了,一想到李大彪已经结婚,张静就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四肢百骸疯狂窜遍全身,如同当头浇了一桶冰水,方才心头所有的燥热、悸动、温柔尽数冻结,转瞬被无边的酸涩、嫉妒与不甘彻底吞噬。
她背靠著冰冷的门板,脸色飞速变幻,从羞怯泛红,到惨白僵硬,再到眼底翻涌著偏执的猩红,最后变成极致的矛盾与疯狂在心底疯狂拉扯。
脑海里,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骤然炸开,疯狂对峙,撕扯著她的理智。
一道温柔理智的声音,拼命拉扯著她最后的清醒:
【別疯,张静,你清醒一点!】
【李大彪已经结婚了,他有自己的妻子,有安稳的生活。而且你別忘了,你现在也身处婚姻之中,哪怕这段婚姻早已腐烂不堪,可名分仍在。】
【他是唯一能懂你、暖你的人,可正因为如此,你更不能毁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幸,就拖著他一起坠入泥潭,让他也变得满身泥泞、婚姻破碎。你已经够苦了,何苦再去毁掉別人的幸福?】
这道声音温柔又克制,一遍遍劝她收手、劝她理智。
可下一秒,另一道愈发尖锐、偏执、近乎癲狂的声音,猛地炸裂开来,狠狠压过所有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你半生孤苦,遇人不淑、婚姻失败,受尽世间所有苦楚,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懂你、疼你、能暖透你心底荒芜的男人,你却想要拱手让人?】
【你这辈子太亏了!小时候无父无母,挚友惨死、亲情冰凉,长大后错付真心、被人算计、被婚姻折磨,你什么都没做错,却受尽所有苦难!】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能心疼你,懂你的人,你就要这么放手?眼睁睁看著他陪著別人恩爱度日,余生再也与你无关?】
【怕什么!你连生死离別、人心险恶都熬过来了,连破碎的婚姻都扛了这么久,你还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