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源是什么人?那是国內冶金学泰斗,在显微镜前坐了一辈子的人!
王海生档案上写著什么?一个常年在大西北三线厂、天天和煤渣铁水打交道的粗工。一个成天抡大铁锤的人,怎么可能在第一次摸到精密拋光机时,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展现出和周老如出一辙的肌肉记忆?
“他的履歷是假的!”宋思明倒吸了一口凉气,眼镜片后的双眼闪过极度的震惊,“林工,这人懂高精尖技术,他是衝著核心图纸来的!?”
赵铁柱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身上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瞬间瀰漫开来。
“我去抓人!”他沉声道。
“不急。”
林娇玥微微偏过头,一个眼神制止了他拔枪的动作,眉宇间透著从容,
“咱们费尽心思搭了这么大个戏台,好不容易请上台的角儿,这开场锣鼓还没敲响呢,哪有直接把台柱子给毙了的道理?”
赵铁柱眉头紧锁,手里的枪虽压低了寸许,但肌肉依然紧绷:
“太危险了!他懂技术,万一真让他看穿了咱们设下的局……”
“他如果连这都看不穿,那才叫白瞎了崔维远给他量身定做的这份天衣无缝的档案。”
林娇玥轻嗤一声,慢条斯理地將那份属於王海生的满分考核单抽了出来,
“思明,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在总局,张局长跟我们交的底?反谍司那边查崔维远,查到哪一步了?”
“卡死了。”宋思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崔维远干了大半辈子內勤,搞人事的,首尾擦得比白纸还乾净。张局长明確说过,哪怕知道是他批的条子放走了老关,但只要没拿到『通敌』的铁证,就没法直接动一个部级干部。
崔维远敢把王海生这颗钉子,顶著『劳模標兵』的名头塞进进修班,就是篤定咱们查不出一丝破绽!”
“所以啊,现在抓一个王海生,除了打草惊蛇,毫无意义。光凭一张偽造的履歷,根本咬不死崔维远这条藏在深水里的老狐狸。”
林娇玥將手里的钢笔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曹顺那边呢?”宋思明焦急地追问,“曹顺不是被抓了吗?总能审出点东西吧?”
赵铁柱此时接了话茬,语气冰冷:
“审不出来。我刚接了外围传来的情报,反谍司顺著曹顺交代的情报死信箱蹲守,结果来接头的,就是个拿了五块钱大洋办事儿的街头小混混。线索到这里,被人一刀切断了。”
“明白了。”林娇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崔维远那种老谋深算的级別,怎么可能去碰外围情报网?曹顺从一开始,就是个拋出来搅浑水、吸引咱们注意力的『弃子』。”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临时宿舍亮起的昏黄灯光,语气逐渐变得幽深而冷酷:
“但这三个特务里,王海生截然不同。他是敌特精心培养的『技术尖刀』。做任何博弈,都讲究风险与收益对等。崔维远冒著潜伏网暴露的巨大风险,动用权限偽造了这样一份毫无破绽的档案,把他塞进来,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