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钱利落，情报拿到手就用，用完了就当没这回事，绝不会在出事之后把情报源供出来。

老烟最满意的就是这点。

在地下世界卖情报，最怕的不是主顾不付钱，是主顾出事之后把情报源咬出来。

他这二十年见过太多人因为扛不住酷刑把上线全供了，最后一串人全完蛋。

沈寒舟不会。这人懂规矩，嘴比老烟还严。

老烟心里清楚，地下世界这种人少。

三年碰不到一个，碰上一个就是捡到宝了。

有一次老烟故意把报价抬高了一截。

那次沈寒舟要一批管制溶剂的供应商名单，老烟报了个比平时贵三成的价。

心里想的是试试这人好不好拿捏，要是好拿捏，以后就能长期当个优质主顾，慢慢宰。

沈寒舟回了条消息，就五个字：“下次报实价。”

语气不算生气也不算客气，然后照付。

老烟看完消息就在心里想明白了——这人看穿了他耍的把戏，不跟他计较，只在乎事情能不能办成。

多付的钱就当是买他一个教训。

从那次起老烟就在心里给沈寒舟贴了个標籤：能成大事。

交易次数多了，两人之间生出一种表面上的熟络。

有一次沈寒舟深夜下单，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老烟正好在加班整理一批物流情报，隨口在对话框里问了一句：“你们五岳会不睡觉的？”

沈寒舟回了一句：“你不也没睡。”

就这种程度的交情。

算不得朋友，但比纯粹的主顾多了一层。

可以在交易之外多聊一句閒话，不用在彼此面前装客气，有事说事，办完拉倒。

老烟给这段关係定过性：沈寒舟是他的长期主顾，懂规矩，不拖欠，嘴严。他欣赏这人，但不欠他什么。

生意就是生意。

回忆结束。

老烟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块“诚信经营二十年”的木质牌子。

那块牌子掛了十年，看过的人都说老烟靠谱。

警察来暗访过，同行来试探过，新主顾第一次交易都会先打听“老烟这人能不能信”，得到的答案永远是同一句话——老菸嘴严，贵但值。

老烟盯著牌子看了几秒，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他在心里把自己这二十年的口碑从头捋了一遍。

外面的人提起他，说的都是同一句话——老菸嘴严，贵但值。

二十年没出过事，二十年没听说过他出卖过任何一位僱主。

这就是他吃饭的招牌，这张招牌值钱，很值钱。

他自己最清楚这口碑是怎么攒下来的。

不是因为人品好。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在地下世界混了二十年的人不可能跟“好人”两个字沾边。

他只是在等一个足够大的价码。

以前经手的悬赏最高五百万，五百万不值得砸招牌。

他的招牌至少值五百万，砸了招牌去换五百万，这笔买卖划不来。

但八千万不一样。

八千万是招牌的十六倍。

老烟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大实话。

嘴严是因为价码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