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他最后的谨慎了。
艾芬索意念一动,现实中一枚虚空之低语给予的羽毛隨之燃烧殆尽。
智慧之火点燃,在他的灵魂中熊熊燃烧,为他照亮万古前路。
艾芬索抓紧时间思考,一瞬间便感觉到了那前所未有的宽阔之感。
这一刻他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
他好像————全知?
天地的道理,他看一眼便能知道;世界的真理,他稍微一想便能想通。
只一秒钟过去,他就想出了足足九种解决的方案。
然而————其中最快的也需要四年时间那便是通过魔法製造、培育器官,然后用其来替代被侵蚀的身体。
又或者,还有一个立刻就能生效,但艾芬索打死也不会选的方案—彻底拥抱生命之织缕,成为祂的眷属。
艾芬索不是没尝试过请求生命之织缕的赐福,然后直接借用祂的力量来创造肢体,替换被侵蚀的部位。但最终却发现了令人无奈的事实。
灵能对於他肉体的侵蚀就好像火焰造成的烧伤,用灵能去治疗灵能造成的疾病和用火焰去治疗烧伤一样,没有任何作用。
织缕的赐福能治好世间万千伤痛,却唯独治不了灵能的侵蚀—亦或许在生命之织缕的眼中,这並非疾病?
而是————赐福?
就好像虚境在邀请著他进入,迫切的希望著他於虚境中归位————
很古怪。
但不论怎样,这个看似浅显的漏洞却被这种未知的、蛮横无理的方式堵上了。
简直就和某种契约规定的铁律一样。
灵能难以侵蚀钢铁,同时又隱隱与血肉互相排斥一这种诡异的现象实实在在地发生著,难以知其缘由。
即便是以他现在的状態,也想不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智慧之火正在缓缓散去。
艾芬索逐渐从那种恍惚的超然状態中退出,他眼中的世界又变得那样平平无奇。
那些智慧的结晶並没有在他脑海里留下来,而是隨著羽毛燃烧殆尽一同消失。
他曾经知晓一切,如今却又一无所知。
当羽毛彻底消散,一个莫名的声音也在他心中响起。
“有的时候一味抗拒,不如主动接受。”
“但如果你执意而行,这是在这个世界里你能做的全部了。”
嗯——
虚空之低语?
虽然这个声音和虚空之低语的声音並不一样,但他还是能確定这就是祂。
不管怎么样,艾芬索已经听懂了。
在这个世界他確实只能做这些————
他也彻底下定了决心。
艾芬索向著那虚空中的方向看去,心中所想在虚境之中尽数映现,一条漫长的洁白阶梯向著远处延伸,直至那神秘世界的上方。
他的意识轻轻落在那阶梯之上,將其再次加固,並重新检查,確认无误后,艾芬索的意识便瞬间消失在了虚境之中。
现实之中,刚刚追到中庭的柯恩和凯尔达忽然听见头顶响起一声轻柔的雷声,虽然依旧是“轰隆”之声,却柔和得出奇。
两人抬头看去,却见天不知何时落了下来。
湛蓝的天空就像一张摊开的布,而在这块布上有人放了一个铁球,於是天空的一部分不可避免地下沉。
这个诡异的一幕持续了一分钟,然后————
天便破了。
不堪重负的天空隨著另一道雷声响起,彻底承受不住虚境的重量,被灵能强势撕破。
透过天空的破洞,柯恩看见了无数蓝紫色的光辉交织,就和艾芬索脖子上的无数细线一样。
在那涌动的能量场中,一道被圣光笼罩的白玉阶梯垂下,最终落在了偏塔之顶。
艾芬索钻出了偏塔顶部的窗户,踏上了阶梯的第一节。
下一刻,柯恩和凯尔达看见了更加光怪陆离的一幕一在天空的破洞中,竟然涌现出了无数形状怪异的生物,他们围绕著艾芬索盘旋,齐声歌唱,还不停地敲打著自己的身体,发出阵阵音乐声。
他们能隱约听清那玄奇的歌声。
“欢愉————为极乐高歌!”
“爱与美————归属於我主!”
“战爭————为杀戮陶醉!”
“颅与血————归属於我主!”
“万物易逝,唯爱情、艺术永恆!”
在不知从何而来的管风琴伴奏中,这歌声犹如教堂唱诗班所吟唱的圣歌,辉煌壮丽,神圣庄严,歌颂著那未知的存在,就如同宗教仪式。
而在圣歌之中,艾芬索一步步踏上阶梯,向著高处走去。
“————至高无上,唯勇敢、忠诚超脱!”
圣歌最后一句落下,隨著艾芬索以肉身踏入虚境,那洁白的阶梯、扭曲怪异的生物、
天空中裂开的大口,全在一瞬间通通消失不见。
地面上的凯尔达见状,忽然扭头对柯恩说道:“你现在相信雷比欧达就是个装神弄鬼的老骗子了,对吧?”
“什么?”
柯恩还没反应过来,他疑惑地看向凯尔达,却见对方说完刚才那句话后就转过身,径直原路返回了。
他远远地喊了凯尔达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於是柯恩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艾芬索离开的位置,接著也转身离去了。
一如既往地,柯恩压根不担心艾芬索。
现在他以一种近乎神跡的方式离开,以后肯定也会以同样神乎其神的方式归来。
虚境之中,艾芬索看著那些围著他欢呼雀跃的生物,也有些不解。
他们在干什么?
他尝试著將自己的问题凝聚成一道灵能,而后传达给这些奇异的小东西。
这些虚境生物很快回答了艾芬索的疑问。
“因为你是人类。”他们异口同声地回应道,“歷经387420489个循环,如同万智之神的计算一样,你们终于归来!”
“我们?可我只有一个人。”
“你是唯一,也是全部!”
艾芬索不理解,但这些生物也没有给他理解的机会,他们纷纷向上飞去,扯住虚境弥——
漫的雾气,而后向外拉开,就仿佛在拉动窗帘一样。
一大片紫色的云雾向著两边飘去,艾芬索的瞳孔一缩,愣在了原地。
他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金属六角柱,而在六角柱的末端,是七个————推进器?
这个庞然大物似乎已经歷经无尽岁月,外表多有残缺,四周漂浮著大量金属碎片,化作一条条环带拱卫著它。
更重要的是艾芬索看见了六角柱侧面的两行英文单词。
“h. imperialspacenavy.
“dwarf—class. c. julyflower.“
是英文没错,確认无疑。
帝国太空海军?
矮星级,七月花號?
这是————
人类的造物吗————
艾芬索目不转睛地注视著那艘废弃许久的太空飞船,他的心中闪过千头万绪。
他意识到,他对於虚境的了解终究还是太少。
这里究竟藏著怎样的秘密?
在其存在的万古岁月中,还有多少神秘的种族和文明在虚境中留下过自己的痕跡?
而人类————人类也曾进入过虚境?人类也曾经步入太空,成为星际文明?
那这艘船为何会被遗弃於此处,它的建造者又在哪里?
.——另一个问题则是,他记得21世纪的人类应该没能力造出这种级別的宇宙飞行器吧。
在他离去的这三十六年,另一个世界的时间似乎远不止过去了三十六年而已————
艾芬索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静静於灵能中停滯的飞船,他知道现在不是去探险的时候。
他的肉体不能在虚境中常驻。仅仅是使用灵能就会让他遭受侵蚀,更別说如今他正浸泡其中。
下一刻,艾芬索右手向上抬起,五指张开,举过头顶,將大量的灵能於掌心匯聚,而后忽然握拳。
灵能在这一瞬间爆发,一点点包住艾芬索的身体,带著他渐渐化成一道光,而后突然向前飞去。
以光的速度,在洁白阶梯上飞驰而去,直至尽头。
艾芬索在光中隱隱看见了一个星球的轮廓,而他与这个星球似乎隔著一层薄膜。
隨著他飞速接近,那道隔膜也越来越清晰。
直到最后,他直接撞了上去。
一声若有若无的撕裂声响起,而在这一刻,现实与虚境之间的隔阂被撕开。
艾芬索的眼前出现了深邃的太空,以及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而他依然被光所包裹,犹如一颗流星,向著那颗星球飞去。
在大气层之外的无数太空垃圾中,有一枚庞大的卫星在这一刻回过了头。
冰冷的光学装置注视著那道金光璀璨的流星,看著它正如一把金色的长矛从无人深空中刺来。
流星从卫星身边划过,照亮了卫星银白外壳上的一个黑色单词。
“arasak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