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熬夜熬出来的,透著一股子想要吃人的疯狂。
“我去。”
陈夜被这场面震住了。
“你们这是集体修仙呢?”
“还是律所昨晚遭贼了?”
李哲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镜,声音沙哑。
“陈律,你来了。”
“我们没回去。”
“通宵了?”陈夜问。
“睡不著就又回来了。”
王浩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却亢奋得像打了鸡血。
“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那一百万……不是,满脑子都是案子。”
“对!”安然咽下麵包差点噎著。
“我们要把那个红曜集团扒得底裤都不剩!”
陈夜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看著这三个被金钱异化的年轻人。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啊。
一百万。
足够把几只温顺的小绵羊,变成嗷嗷叫的饿狼。
“既然这么拼,那肯定有收穫了?”
陈夜把腿架在办公桌上,点了根烟。
“说说看,挖到什么猛料了?”
提到这个。
三个人刚才那股子亢奋劲儿瞬间瘪了下去。
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李哲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指著上面的思维导图。
一脸便秘的表情。
“陈律,这个方志诚……简直不是人。”
“怎么说?”
“太完美了。”
李哲抓了抓头髮,有些绝望。
“我们查了红曜集团过去十年所有的商业操作、gg投放、渠道建设。”
“每一个环节,每一份合同,甚至每一句gg词的免责声明。”
“都严谨得像教科书。”
“別说漏洞了,连条缝都没有。”
王浩也丧气地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
“我也查了那个清润堂商標的租赁协议。”
“当年盛元药业签的那个协议,简直就是卖身契。”
“虽然说是租赁。
但条款里有一条:承租方在租赁期间对品牌增值部分享有的权益,需另行协商。”
“就这四个字另行协商。
被方志诚那个老狐狸玩出了花。”
“他居然搞出了一套复杂的数学模型。
证明品牌增值的99%都归功於红曜集团的运营,跟原商標没关係。”
“这怎么打?”
“人家是用数学公式在打官司,我们拿什么跟人家玩?”
安然小声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还查到,那个方志诚最近在写一本书。”
“叫《论商標权属与品牌运营的利益分割》。”
“书还没出,但他在好几个法学论坛上发了论文。”
“引用的案例……全是他帮红曜集团打贏的那些官司。”
“这不仅仅是贏了。”
“这是要把红曜集团的流氓逻辑,变成法学界的学术標准啊!”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陈夜听完,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抽著烟。
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他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那几个关键点。
合同漏洞被堵死了。
品牌贡献被量化了。
就连学术舆论都被占领了。
方志诚这老东西,確实有点东西。
不愧是前最高法的。
这哪里是在打官司,这分明是在下一盘做了十年的大棋。
“所以呢?”
陈夜弹了弹菸灰。
“你们就准备放弃那一百万了?”
“继续领那几千块的工资,每天挤两个小时地铁?”
三个人都没说话。
但不甘心写满了整张脸。
谁想放弃?
那可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可是对手实在太强了,强到让人窒息。
“陈律……”
李哲咬著牙。
“不是我们要放弃,是真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这就是个铁王八,无懈可击。”
“铁王八?”
陈夜笑了。
笑得有些渗人。
他把菸头按进菸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无懈可击的东西。”
“只要是人做的局,就一定有人性上的弱点。”
“法律上找不到漏洞。”
“那就別在法律上找。”
三个人一愣。
“不在法律上找?那在哪找?”
陈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著窗外繁华的京城cbd,看著那车水马龙的街道。
“在人身上找。”
“方志诚是完美的,红曜集团是完美的。”
“但红曜集团的老板是不是完美的?”
“他们的经销商是不是完美的?”
“他们的竞爭对手是不是完美的?”
陈夜转过身,看著这三个愣头青。
“你们现在的思路,是被那个方志诚带著跑的。”
“他在跟你们讲法理,讲逻辑,讲学术。”
“你们要是跟著他的节奏走,这辈子都別想贏。”
王浩眨巴著眼睛。
“那……那我们该干嘛?”
“当刺客。”
陈夜说“去找他的软肋。”
“去查查红曜集团那个老板的发家史。”
“查查他在发家之前,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查查他们的工厂有没有环保问题,有没有偷税漏税。”
“甚至查查他有没有养小三,有没有私生子。”
安然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陈……陈律,这跟商標案有关係吗?”
“没关係啊。”
陈夜理所当然地摊手。
“但只要能让他难受,让他后院起火。
让他没精力跟我们在法庭上扯皮。”
“那就是好招,记住这次的对手有多强你们都知道,
所以我们要利用所有可利用到的手段。”
“这就是流氓打法。”
“能不能贏官司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要让他知道。”
“不想被我们搞死,就把商標吐出来。”
三个年轻人彻底傻了。
这完全顛覆了他们在学校里学到的那些正义、公平、程序正义。
但这听起来……
真他妈带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