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陈夜进来,她的表情先是一愣。
然后就开始掉眼泪。
无声的那种,眼眶根本兜不住直接往枕头上砸。
“哭什么,手术做完了人没事。”
张灵溪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得跟蚊子叫差不多。
“我以为你走了。”
“我说了等你出来。”
“可是护士说你不是我家属,不让陪护……我醒过来看不到你,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跑了?”陈夜在床边那张矮凳上坐下来。
“我跑了谁付你那一屁股手术费。”
张灵溪愣了一下。
“手……手术费……多少钱……”
“你別问了。”
“到底多少?”
“说了你更睡不著。”
张灵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真的还不起……我连医院的饭钱都付不起……你为什么要管我的破事啊……”
“你替我挡那一下的时候怎么没算过还不还得起?”
这句话堵得张灵溪直接哽住了。
嘴巴张著合不上,泪水顺著鼻翼滑下去。
“命是你的,钱是我的。”陈夜伸手把她的氧气面罩重新扣回去。
“你现在只需要干一件事,乖乖躺著別动。
让伤口別再发炎,其他的等你能下床了再谈。”
张灵溪透过面罩的塑料盯著他。
那双因为高烧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里。
有一堆复杂的东西在翻搅这回没再开口。
只是伸出那只小手,攥住了陈夜搁在床沿上的外套袖口。
和救护车上一样,不紧就搭著。
陈夜没甩开。
“睡吧。”
张灵溪闭上眼。
攥著他袖口的手指过了大概十分钟才慢慢鬆开。
呼吸变得均匀,面罩里的雾气一起一落。
陈夜在矮凳上坐了一会儿確认她彻底睡沉了,才站起来走出观察室。
走廊里的灯管嗡嗡作响,空调出风口吹著不冷不热的风。
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三。
他拨了个电话。
“蒋队,我陈夜。”
“你不是在省人民吗?怎么了?”
“周明远的事,有新进展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这人是不是石头做的,自己断著胳膊在省城的医院走廊里还惦著办案。
我们这边已经冻结了他最后一笔离岸帐户。
人盯著呢,跑不了你老实养伤去。”
“他名下还有一个建筑公司的壳。
註册地在松州的开发区,你们查了没有。”
蒋队长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声。
“……行,我让人查。”
陈夜掛了电话。
回到护士站对面的长椅上,把没吃完的饭重新打开。
左手举筷子扒了两口,饭已经凉透了。
他把饭盒盖上扔进垃圾桶。
靠著墙壁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停不下来。
周明远的最后逃生路线,宋泽认罪协议的细节补充。
养老院后续赔偿方案的框架。
以及躺在里面那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赔钱货。
全搅在一起。
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
陈夜用左手按了按,决定今晚不想了。
顺著走廊慢慢走到三楼骨科,果然有一张加床已经铺好。
护士看到他,递过来一套乾净的病號服。
“秦女士安排的。”
陈夜接过衣服。
躺上去的那一刻,全身的骨头缝同时发出抗议。
右臂疼,后腰疼,脚掌磨了两个泡。
但比起那个趴在观察室里满身洞的蠢女人。
他觉得自己这点伤简直不值一提。
在省人民医院三楼骨科的加床上,他终於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