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这话我绝对原封不动带到!”
顾昭昭陪著她一路走到院门口。
胡同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家家户户门口挑起了红灯笼,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远处的炮仗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响著。
沈青青推著自行车,脚下忽然顿住。
“昭昭。”
“嗯?”
“我今天下午说你从来不骗人,是认真的。”
顾昭昭站在冷风里看著她,没有出声打断。
沈青青抓紧冰凉的车把手,平时那股咋呼劲儿收得乾乾净净,声音很轻。
“以前学校里那些人跟风乱传你閒话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也打鼓。我也怕自己被全班孤立。”
她顿了顿,又抬眼看顾昭昭。
“可我后来仔细一想,你这人吧,说话虽然不怎么好听,可你绝对不屑拿那种事骗人。”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又有了往日的活泛。
“所以我当时才那么坚定地站你这边!现在看来,我沈青青看人的眼光,真不是吹的!”
顾昭昭安静地看了她两秒,目光慢慢软下来。
“青青,你没看错人。”
沈青青紧紧抱著怀里的油纸包,鼻尖被冬风吹得通红。
她想笑,又有点少见的不好意思。
“哎呀妈呀,你突然这么正经,我这嘴都不知道该咋接了。”
顾昭昭顺水推舟。
“接不上就別接了,初七记得把重写的错题本带来。”
沈青青那点感动瞬间散了个乾净,脸直接垮了。
“完了,温情不过三秒,数学它又杀回来了!”
顾晴在门后头大喊。
“青青!骑车慢点!你要是摔坏了,初七可就剩我一个人挨训了!”
“知道啦——”
沈青青长腿一跨,脚底猛蹬,很快骑出胡同口。
顾晴搓著手站到顾昭昭身边,望著空荡荡的胡同。
“昭昭,你交的这个朋友,平时虽然是个大喇叭,但心眼確实通透。”
顾昭昭手里还捏著一张纸条。
那是沈青青忘在炕桌上的草稿纸。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写著“外交官”三个大字,后头紧跟著一连串要补习的科目。
她把那张纸仔细对摺,妥帖收好。
“嗯,她真的很好。”
顾晴凑近了,压低声音打趣。
“老实交代,你刚才是不是被青青那丫头感动到了?”
顾昭昭把草稿纸放进口袋,嘴角弯了弯。
“有一点吧。能交到她这个朋友,挺好的。”
顾晴挑眉,笑了。
“行吧,难得听你说句软话。”
堂屋里,顾卫民已经重新端坐在书桌前看文件。
顾承远在摆弄那台旧收音机。
呲啦呲啦的电流声后,传出了喜气洋洋的春节相声。苏嵐在厨房里叮叮噹噹地洗著碗,嘴里哼著不知名的老调子。
顾昭昭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隨即转身,直奔书房方向。
顾晴的雷达瞬间响了,一把拽住她。
“你往那儿走干嘛去?”
“拿本书。”
“妈!警报!昭昭又要去摸书了!”
苏嵐中气十足的声音立刻从厨房劈了出来。
“顾昭昭!我宣布,初四下午属於绝对休假时间,禁止一切脑力劳动!”
顾昭昭停下脚步,试图讲理。
“舅妈,我就是閒著也是閒著,隨便翻两页,换换脑子。”
顾晴在旁边大声翻译。
“別信她!她就是想继续当拼命三郎,衬得咱们特別不上进!”
苏嵐举著油汪汪的抹布衝出来,手指指向厨房墙角。
“想换脑子是吧?行,去把地上的瓜子壳扫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顾昭昭看了一眼炕桌旁散落的瓜子壳,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书房门。
经过短暂权衡,她还是果断转身,走向墙角拿起扫帚。
顾晴跟在后头得瑟。
“看见没,小顾老师,这就叫家庭生活必修课。”
顾昭昭握著竹扫帚,幽幽嘆了口气。
“行吧,今天看来,扫地確实比看书更要紧。”
顾晴彻底被她逗乐了,笑声响彻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