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顾昭昭准时进了书房。

顾卫民乾脆把客厅的座钟搬了进来，往她桌上一放。

“就两个小时，到点必须出来休息。”

“好嘞。”

顾昭昭应得痛快。

苏嵐端著一杯冒热气的白开水进来，放在她手边。

“不许光顾著看，水得喝。”

“知道啦。”

顾晴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探头问：“哎，我能进去旁观一下『世界级论文校对现场』吗？”

顾昭昭想了想，弯唇一笑。

“行啊，只要你別问我拓扑学的问题，隨你怎么看。”

顾晴立刻搬了个小板凳坐下。

“放心，我今天的任务很简单，主要负责表演震惊。”

书房里很快安静下来。

只剩下规律的翻纸声。

顾昭昭拿著红笔，在页边迅速做记號。

大部分页面，她只是扫一眼版式和数学符號。

可遇到某些段落，她就会停一下，划掉几个词，再换上更严谨的说法。

动作乾脆，不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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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顾晴还挺直腰板坐著，满眼崇拜。

半个小时后，她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找这种罪受。

一个小时后，她默默掏出了自己的物理笔记，开始在旁边蹭桌子写作业。

一个半小时后，她突然听见顾昭昭开口。

“第八十七页，这里排版弄错了。”

顾晴瞬间抬头，凑过去看。

“哪儿呢？哪儿呢？”

顾昭昭把清样转了个方向，方便她看。

“你看这个积分的上下限，被他们排反了。”

她用笔尖轻轻一点。

“如果按现在这套排法印出来，我后面的结论就不成立了。”

顾晴盯著那串天书一样的符號，只觉得眼前全是小星星。

“我的天，《数学年刊》的编辑部那么厉害，竟然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编辑主要看版式，又不是专门负责推导的数学家。”

顾昭昭耐心解释。

说话间，她已经在空白处写好了修正意见。

“公式一复杂，排版出错很正常。作者本来就要守好最后一道关。”

顾晴小声嘀咕：“这能一样吗？別人校对顶多找找错別字，你这校对，是防止全世界数学界跟著一起跌跟头。”

这活儿，听著就离谱。

偏偏顾昭昭做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稳。

顾昭昭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又往后翻了几页。

“这里得加一句限定条件，不然容易被误读。”

她在第三十一页添了一笔。

接著是第六十二页。

她把简单的“sufficient”，改成了更严谨的“necessary and sufficient under the stated boundary constraints”。

到了第九十四页，她又稍微调整了一下引理的说明顺序。

座钟的指针一点点往前走。

四点整。

顾卫民准时推开门。

“时间到，停笔。”

顾昭昭刚好在这一秒合上清样，长舒了一口气。

“大功告成。”

顾晴看了看座钟的秒针，又看了看那摞厚厚的清样，佩服得五体投地。

“昭昭，你这掐表的手艺，去参加比赛都能拿金牌吧？”

顾昭昭没有急著说笑。

她仔细把几处修改重新核对了一遍。

然后把出过大错的第八十七页单独折了个角，对顾卫民解释。

“外公，核心证明部分没动。主要抓出几个排版错误，顺手改了两处表述。”

顾卫民走过去，大致翻了翻。

“改完了也不能直接寄。”

他语气严肃。

“寄回去之前，还得让外事口那边重新覆核一遍，再封装。”

“我明白。”

顾昭昭抽出一张短笺。

她没有写长篇大论的客套话，只简单利落地写了几行英文：

【感谢编辑团队的细致工作。第87页积分限已修正。另有三处文字修订，均已在页边標明。顾昭昭，京市。】

顾晴在一旁看著她落笔，忍不住问：“就这么几句话？”

“说清楚就行了呀，够了。”

顾晴一脸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