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敏说:“只要在政策允许的范围里正当做买卖,那就是凭本事吃饭。要是瞎倒腾票证、故意哄抬物价骗钱,那才是该抓的。”
旁边立刻有大嫂拍手。
“哎哟,罗站长这话可算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这不就明白多了!”
罗敏赶紧笑著摆手:“大嫂子,可千万別喊我站长。再喊我脸皮都掛不住,连话都不会说了。”
屋里的气氛越来越轻鬆。
顾婉一直静静坐著,听她们聊这些家长里短。
刘嫂子从桌上抽了本书递给她:“你翻翻这个解解闷。我记得你以前不就爱看《红楼梦》吗?”
顾婉接过书,指尖在略显破旧的封皮上停了停。
她慢慢翻开目录,又翻了几页正文,之后便停在那里没动。
罗敏在远处等了两分钟,这才拎著暖壶走到窗边。
“这位同志,杯子里添点热水吗?”
顾婉抬起眼皮:“不用了,谢谢。”
罗敏没坐下,只顺势看了眼她手里的书。
“这版本是文学出版社七四年印的,里头的注释比老版本讲得通透。我之前读的时候,拿它梳理那些亲戚关係,確实顺溜多了。”
顾婉垂下眼帘,看了一眼页脚。
“是吗?”
“是啊。”
罗敏把暖壶搁在桌边。
“不过《红楼梦》这书,各人看能读出各人的滋味。年轻小姑娘读它,光看大观园的热闹;年纪大点,结了婚成了家再翻,反倒能看出书里那些家长里短的难处。”
顾婉握著书页的手停了停。
一旁的刘嫂子立刻插话:“谁说不是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点不假。”
罗敏顺著笑道:“刘嫂子这话总结得好,比报纸上的书评还准。”
顾婉没有顺著“家里难处”往下接,只客气地问了一句:“你平时常看这些书?”
“干文化站的嘛,閒书看得杂。”
罗敏答得自然。
“也谈不上多懂,就是平时规整书架的时候翻得多。您要是喜欢看这类的,下次我给您顺路捎本《红楼梦诗词选》来,薄薄一本,看著眼睛不累。”
顾婉礼貌地点头:“谢谢你了。”
罗敏收住话茬:“那您先慢慢看,我去那边给赵主任杯子里添点水。”
说完,她转身就走。
顾婉低头看著书页,没再说话。
罗敏也没回头。
话留到这里,够了。
就在大家聊得热闹时,坐在门边的一个灰棉袄女人一边嗑瓜子,一边忽然问:“顾同志啊,你家孩子多大了来著?按岁数算算,现在是不是也该考大学了?”
屋里有一瞬间安静。
顾婉垂下眼睛,盯著书页,脸色白了些。
刘嫂子赶紧打圆场:“哎哎哎,今天不是说读书交流嘛,怎么又往孩子身上扯了?”
她立刻把话头拐走。
“说起孩子我就头疼。我家那个倒霉催的浑小子,上次初中写作文,居然夸我是『勤勤恳恳的老黄牛』,气得我整整两天没捨得给他煎鸡蛋吃!”
眾人一下笑开。
那灰棉袄女人似乎还想往下问,坐她旁边的圆脸军属碰了碰她胳膊。
“王姐,你瞅瞅你,这瓜子皮扫了一地了。回头王大爷过来锁门瞧见,准得嫌咱们妇联这帮老娘们儿不讲卫生。”
说话的是方嫂子。
她丈夫在后勤部工作,平时在家属院人缘很好,也是江屹早前打过招呼的人。
她这一句半真半假的抱怨,硬是把话题拽回了日常。
“我家那口子更討嫌。”
方嫂子扯著嗓子道。
“瓜子皮他非往菸灰缸里扔,抽完的菸头倒是一水儿往地上丟!你们给评评理,他是不是成心跟我添堵?”
“老爷们儿可不都这个死德行。”
“回去罚他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