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毛利在,吾难西进矣
更多的旗帜出现了。池田恆兴、佐久间盛政————一支又一支军队从西边、北边涌来。
一时间武田军根本判断不出到底来了多少织田军。
信玄被人搀扶著,站在本阵中,看著两侧涌来的织田军,他知道目前打下去胜负难料。
他左手垂著,头上的諏访法性兜没有前立,显得光禿禿的,有些可笑。
“撤。先退回三河。”
山县昌景还想说什么,但对上信玄的目光,他闭上了嘴。
上一次信玄露出这个眼神还是在最惨烈的第四次川中岛合战中。
一道人影又窜回了武田信玄的本阵前。
毛利长庆!山县昌景指挥著铁炮队,向毛利长庆开了最后一轮火,却依旧掩盖不住他的嘲笑。
“四万甲信男儿郎,临阵却做妇人態!取信浓、下上野、侵三河,无不是趁人之危,如今我大军已到,却要退却吗?”
武田信玄扶著手臂强行坐上了战马,他回头看了一眼赤旗中包围的长庆。
“毛利在,吾难西进矣。”
武田军有序地向三河退去。织田军也並未追击。
林秀贞的军队停在了百丈外。
这个歷来和长庆不对付的织田笔头,远远地看著那些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立的毛利武士。
长庆回归本阵时,林秀贞上前拦住了他。
“毛利大人。你可知罪?”
这老头不会又来找茬吧?
长庆抬头看他,眼中的杀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看得林秀贞手一抖。
“何罪?”
林秀贞强撑著继续质问,“轻敌冒进!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这两千人,今日就要全军覆没!”
有一说一,林秀贞果断出击的確出乎长庆的意料。
前田庆次忍不住了,他向来看不上林秀贞。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父亲失去家督,也和这个老头有关係。
“林大人,我们击溃了小山田信茂,突入了武田本阵,斩伤了武田信玄!我们两千人对一万二千人,杀了他们至少八百!这叫伤亡惨重?”
林秀贞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杀了多少?一千?两千?武田还有一万多人!你们突入本阵又如何?斩伤信玄又如何?等你们力竭,武田反扑,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到时候,信长公问起来,老夫该怎么交代?说毛利长庆英勇战死,死前杀了武田一千人?”
林秀贞今天的话好多,长庆今天或许是心情好,居然听笑了。
“多谢林大人相救。此恩此情,长庆记下了。”
林秀贞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毛利对自己的態度如此恭敬。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林秀贞哼了一声,“收兵回城。武田已退,此战————我会如实报告给主公的。”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话外也没告状的意思。
佐久间盛政见林秀贞离开,像个大鹅似的扑棱过来。
他身材矮小,体型呈蹲式,一双眼睛瞪得很大,就像看见偶像的少年。
长庆从他身边走过时,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突然单膝跪下,低下头去。
“毛利大人!”
长庆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在下是佐久间盛政,多谢大人为我解围!”
长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拍了拍这个少年的肩膀,那只手上还沾著血,在盛政的肩甲上留下一个血手印。
“鬼玄蕃。”长庆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再来找我。”
——
鬼玄蕃是什么?听起来是很厉害的称呼。
盛政被信玄打怕了,现在却有一个人给他树立了信心。
“大人今日之勇,盛政终身难忘!他日若能如大人一般纵横沙场,死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