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眾年迈儒臣纷纷轻轻頷首,低声相互附和赞同。
孔融捋著鬍子,连连点头,那表情写满了“说得对,说得在理”。
王允也在一旁附和,用手指轻轻敲著笏板,似乎在说“终於有人把这话说出来了”。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之中,日落闭户、入夜禁行乃是千古不变的天道规矩,夜里就该睡觉,出门的都是坏人。
唯有严守宵禁,方能守住世道安稳。
黑夜本该寂静无声,百姓入夜居家安守本分,才是合乎礼制之举。
孔融出列补充道:“杨大人所言极是。臣还记得《周礼》有云:『司寤氏掌夜时,以星分夜,以詔夜士夜禁。』自古便有宵禁之制,非大汉独有。若轻易废除,恐有违天时,乱了阴阳。”
王允也跟著点头道:“是啊,黑夜本就是盗贼出没之时,古制正是为了防患於未然。如今放宽禁令,无异於开门揖盗。当年孔圣人说『暮夜无知』,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一眾年轻官员纵然心中存有別样想法,却也不敢当眾顶撞一眾前朝老臣,只得低头沉默不语,拿眼睛偷偷瞟刘策的脸色。
朝堂局势瞬间偏向全面恢復古制宵禁,眼看老臣们就要得逞了。
就在守旧一派占据上风之际,一道沉稳从容的话语缓缓响起,打破殿內沉寂。
“杨大人忠心为国,忧心都城治安,这份本心著实令人敬佩。”
户部尚书沈万三缓步从容出列,一身官袍素雅整洁,怀里抱著厚厚一摞半尺有余的户部总帐册,摞起来比他的脑袋还高,
“只是杨大人只看到严守古制带来的安稳,却未曾看清当下天下大势早已翻天覆地。如今的大汉,早已不是昔日民生凋敝、百业萧条的乱世光景了。
百姓腰包鼓了,心思也活了。您老翻翻前朝的帐本,再看看现在的帐簿,差距大得你都不敢信。”
他素来务实通透,通晓民生利弊,看待事务向来以家国钱粮、百姓生计为先,在他眼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饭都吃不饱了,守规矩有什么用?
说白了,就是算帐算得精,什么政策划算什么政策不划算,他比谁都清楚。
沈万三缓缓翻开厚重帐册,当著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朗声念出详实数据,条理清晰句句属实,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陛下推行新政数年,大汉工商业飞速崛起。仅洛京城內外,昼夜不停开工的大小工坊便多达一百七十余座,常年轮班劳作的夜间工匠足足一万两千七百余人。
这些工匠三班倒,炉火昼夜不息,生產出来的铁器、瓷器、布匹销往全国各地。倘若依照旧日宵禁规矩,暮色降临便勒令全城停工禁行,所有工坊炉火熄灭,工匠尽数归家歇业,日夜运转的生產流水线彻底停滯。
仅此一项產业停滯,每年便会让洛京一地减少上千万钱赋税收入,国库损耗极为惨重!一千万钱啊,够修多少条路,建多少所学校,杨大人您算过没有?”
话音落下,殿內不少官员皆是心头一震,像被人在胸口捶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