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吧?”男人身体往前凑了凑,“你也会重新拼对吧?因为你记得画长什么样。”
“但如果......不只是拼图掉到了地上。”
男人凑得更近了些。
“连“你记得画长什么样”本身,都一起碎掉了呢?”
“你不记得自己拼过拼图了,不记得有画了,甚至不记得自己有一双手了。”
“谁来重新拼呢?”
男人视线落在左手腕的粉钻手炼上,拇指摩挲著心形吊坠。
他抬起头,笑容重新掛在脸上。
“总得有人记得画原来长什么样,不然怎么拼回去呢?”
“你在说什么?”沈行直接打断。
他不喜欢云里雾里的说话方式,不是因为听不懂,而是没办法判断对方有多少话是真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男人再次歪头,角度大到近乎不自然。“你说......如果一栋房子里,住著人,也住著老鼠。”
“人觉得老鼠噁心,要打死老鼠。”
“老鼠觉得人可怕,拼命跑、拼命藏。”
“但其实......”男人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房子够大呀。”
“住得下的。”
沈行眼睛微眯。
没等沈行深入思考,男人已经站了起来,绕著沈行的床慢悠悠地转圈,手指滑过床尾的金属栏杆,发出叮叮的响声。
“对了,你有没有经歷过?”
“很用力地看一个字,看很久,然后突然觉得......不认识了?”
“明明是每天都在写的字,看久了就会觉得是什么东西?真的是一个字吗?”。
,男人停下脚步,弯腰凑到沈行面前。
两人距离拉近,沈行看清他身体上覆盖著的那层灰白噪点在细微地跳动。
“如果对一个字看够久就会忘记它是一个字...
“”
“如果对“异常”看够久呢?”
“看到所有人都看够了呢?”
“是不是就不异常了?”
男人眯起双眼,微笑著开口:“变正常了。”
不是共生,是融合。
是把“异常”概念本身从世界上抹掉?让所有人类连“不正常”的认知都丧失?还是將“异常”认知为“正常”?
这居然是能做到的吗?
沈行好奇。
“你做过了?”沈行注视著他,开口道,“五年前?”
男人直起身,退后两步,惊讶问道:“猜的还是自己想起来的?”
“猜的。”
“猜对了一半吧。”男人晃了晃左手,手炼上的粉钻在日光灯下折出碎光,“做过一次,但是做砸了哎。”
“得再来一次嘛。”
再来一次?目標是这座城市吗?
不.....不对。
如果对方有能力,为什么还要来说?为什么不直接做?
“你做不到?”沈行开口询问道。
“嗯?”男人歪了歪头。
“你之前也没做到,所以也找人帮忙了吗?是程仁吗?”沈行继续推测。“就和你这次来找我的原因一样。”
和自己一样,五年前就疑似接触过异常的人。
程仁,网名唯物主义者唐卡。
“哦,你认识阿仁?”男人拍了拍手,“阿仁很好的,很勇敢的一个人哎,他愿意装很多东西在身体里面,装到差点死掉。”
“你怎么说服他的?”沈行询问。
男人安静下来,他垂下视线,看著左手腕上的手炼。
“阿仁的妻子.....你知道吗?”
沈行不知道具体,只是看过程仁的那个帖子,知道一些只言片语。
程仁的妻子,在所有人记忆里消失的女人。
“她怎么了?”沈行问道“她死了。”
“在那一次之前就死了,因为异常。”
“阿仁很伤心,他觉得如果世界上没有异常,老婆就不会死。”
“我告诉他,有一个办法。”
“帮我,我可以让世界变回没有异常”的样子。”
“我想让你也帮我,行哥。”
男人抬起头,冲沈行扯了扯嘴角。
沈行看著眼前的笑容,感受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和王欣然很像,但是更为“纯真”一些。
眼前的人说出这些话时,並不觉得自己做了不对的事,他的观念里似乎不存在“欺骗”的概念,像婴儿不知道把蚂蚁捏死是杀生一样。
“好了,说太多啦。”男人朝门口走去,“下次再聊,下次带点好吃的来,你喜欢吃什么?甜的还是咸的?”
”
”
“我都带,下次一定要答应和我交朋友哦。”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
“对了,別欺负阿仁哦。”
“他只是一个想找回老婆的普通人。”
“嗯......应该是普通人吧。”
男人歪头想了想。
“算了,差不多,他跟我们不一样。”
男人推开门,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沈行盯著关上的房门,沉默很久。
“神经?”王欣然操控护士开口。
“不,一个异常......有自我意识的异常。”沈行微微摇头,“而且有某种超出认知范围的能力。”
他开始在脑海里梳理刚才的对话。
信息量巨大,全是散碎的。
对方不是在传达信息,只是在说话。
拼图的比喻......是说五年前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房子、人和老鼠......异常和人类的关係?看一个字看到不认识......最诡异,在说认知层面的改变?
程仁的妻子因为异常而死......所以程仁参与了五年前的事件?
沈行试著將碎片拼在一起,越拼越觉得不对。
他不確定对方说的哪些是事实?哪些是比喻?哪些纯粹是胡言乱语?
最终,沈行暂时形成推断。
对方具备影响人类认知的能力,范围极大,甚至涉及五年前所有人对异常的集体遗忘。
它想再做一次。
需要帮手,需要一个能“装东西”的容器,程仁就是之前的容器,可能也是容器之一。
程仁之前当过容器,差点死了,现在,它盯上了自己,自己体內已经融合多个异常,是比程仁更完美的容器。
但推断有一个巨大的问题,对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让异常融入人类社会?还是让人类的认知被改写到接受异常的程度?
两者的差別,像是“让猫习惯老鼠”和“让猫觉得老鼠也是猫”的区別。
前者是適应,后者是...
沈行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但他没有开口。
“帮我问一下陆凌云。”沈行看向王欣然。
“嗯?
”
“沦陷的母巢城市,现状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