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是这么问的,她没有看贫道的双眼,只是低著头朝贫道发问。
因为不想立刻夺走师叔的大道,所以当时的贫道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用沉默加以应对。
师叔也不追问,独自一人走进了贫道的清修之地。
当日夜晚,师叔为贫道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餚。
饭菜很丰盛,跟往年师叔为贫道做的並无区別。
在贫道尚未辟穀的时候,师叔每日都会为贫道做饭。
贫道辟穀之后,师叔便懒散了不少,只会在每年的一月初一,为贫道做上一大桌子菜。
一月初一,是新年开始的时候,也是贫道的诞辰。
我们安安静静的吃,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晨光微熹,黑夜即將消逝的时候,师叔才捧住了贫道的脸颊。
她问贫道:“师兄和师侄是玄儿你杀的吧?”
贫道点头。
师叔又问:“为了求道?”
贫道再次点头。
隱隱之中,贫道能够看见师叔眼里多了一滴清泪。
许久许久,师叔鬆开了捧著贫道脸颊的双手。
她看著贫道,轻声询问。
“你求得道可有尽头?”
看著师叔,贫道摇了摇头,诚实的回答了这个问题,“贫道不知。”
师叔微微頷首,又一次追问。
“你要杀我吗?”
贫道再次摇头,直言道:“在师叔坐化前,贫道什么都不会做。”
这一回,师叔笑了。
笑著笑著便哭出了声。
她如凡人一样朝著贫道怒骂,又如凡人那样用手掌打在贫道身上。
一下接著一下,直到她瘫坐在地,擦乾了眼泪,重新站起身子。
在阳光下,师叔又一次捧住了贫道的脸颊。
她笑的灿烂,笑的苦涩。
“求道求道,当真有那么重要吗?”
不等贫道回答,师叔已然自己给出了答案。
“是啊,在你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是为道而生的孩子……既如此,我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拦你呢……”
泪水顺著师叔的脸颊滑下,滴在贫道的手上。
在那一刻,贫道的心產生了一瞬的动摇。
虽然只有一瞬,但它真实的存在,亦是贫道此生唯一一次动摇。
那一日的清晨,师叔挖出了埋在山里的美酒,同贫道喝了三天三夜。
她让贫道发誓。
“哪怕天地破碎,哪怕万物终焉,哪怕身旁再无一人,贫道也要坚持下去,一直走到大道尽头。”
看著醉醺醺的师叔,贫道对自己的道心发下了誓言。
七日后,师叔化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