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越来越浓,十步之外已是白茫茫一片。
周然站在距离金顶不远的绝壁栈道上。
就在这时。
前方原本空无一人的悬崖峭壁上,散出一阵浓雾。
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青石板路。 从浓雾深处,传来了一阵极轻、极缓的扫地声。
沙——
沙——
沙。
周然的脚步钉在原地。
不对劲。
他的神识网还开著。
方圆三十里內一只蚂蚁爬过石缝他都能数清腿。
可这个声音——
就是极为普通的扫地声。
怪的是,前方的石阶上空空荡荡。
耳朵里,却有扫帚一下一下刮著石板的动静。
两种信息在打架。
可那扫帚声,每一下都踩在他的心跳节拍上。
不是巧合。
是有东西在读他的心跳。
雾气翻滚。
一个灰濛濛的轮廓从前方的白雾中走出。
严格来说,不是』走『出来的。
而是雾气裂开了一道口子,把那个轮廓让了出来。
周然浑身肌肉绷紧,左臂的太荒图腾在皮下隱隱作痛。
他眯起眼睛看过去。
那是一个穿著粗布麻衣的中年汉子。
身形佝僂,脸膛黝黑,手里拿著一把掉光了叶子的破扫帚,正低著头,一下一下地把石阶上的枯叶扫下悬崖。
没有灵气波动,因果线平平无奇,就和在田间地头干农活的庄稼汉没有任何区別。
但这在常人眼里正常的一幕,在周然看来却是最大的破绽——
他的神识网覆盖了整座山,这汉子就像是凭空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寧杀错,不放过。
周然收敛浑身煞气,走上前去,客气地抱了抱拳:
“这位兄弟,劳驾问一句,这山里可曾见过一个苦行僧?”
话音刚落。
跟在后头的小柔猛地抬起头,眼神错愕地看向周然。
她一把拽住周然的外套下摆,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丝见鬼的恐慌:
“主人……
您眼睛怎么了?
您为什么叫他兄弟?
这明明是个剃了光头、穿著破褂子的小男孩啊!”
“小男孩?
你俩中邪了吧!”
另一边的阿寧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看两个怪物一样看著周然和小柔。
她往后退了半步,指著那个人影,指尖微颤:
“这哪是什么汉子和男孩……
这明明是个满脸皱纹、背都驼成虾米的老妇人!”
呼——
一阵山风顺著绝壁吹过,捲起几片枯叶。
周然站在原地,头皮猛地一阵发麻。
他们三个人。
距离不足十米。
看著同一个人。
三副面孔。
三种年龄。
三个性別。
脑子里有根弦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
很久以前。
一个传授他《大日如来净世咒》的古僧,临走前说过四个字。
那四个字卡在嗓子眼,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想全。
可他却偏偏记不起来。
而那个扫地的身影依然低著头,扫帚划过石板,不紧不慢。
好像三个人的爭论,根本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