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想问的事,老身倒知道一些。”
周然抬头。
火光照出那人的模样。
驼背。
灰衣。
手里端著一只缺口瓷碗。
碗里盛著半碗黄褐色的汤。
周然眼皮微压。
孟婆。
五个阴差这才看清那张脸。
嚇得它们麵皮当场失了血色。
它们怕的从来不只是阎王。
阎王有批文,有案卷,有规矩。
孟婆不同,她守奈何桥,管忘川水。
一碗汤下去,前尘散尽。
阴曹十殿的鬼差,谁没喝过她锅边那点热气?
真惹恼了这位,投胎都省了。
乔坤噗通一声,又把头磕了下去。
“婆婆饶命!”
五个阴差挤成一排,额头一下接一下碰著黑石。
“婆婆,我们刚才就是嘴贱!”
“我们没真想投叛军!”
“也没真想拆鬼门关!”
“那骨幡是自己倒的,我们顺手拿来烧一下!”
乔坤抬起头,五官挤到一起。
“婆婆,別把我们送十八层地狱下油锅!”
“我们还想当差!”
“真想当差!”
周然瞥了乔坤一眼。
刚才还灵活就业。
现在又想当差了。
孟婆端著碗,没有理会他们。
“阎王让我来接你。”
她走出阴影。
“鬼门关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越过周然,看向更深处的黄泉路。
“忘川已经封了。”
“可封不了太久。”
她低头看著碗里的汤。
汤麵上映出的,並非火光。
是远处忘川河底,正在裂开的那道缝。
“三天。”
孟婆掀起眼皮。
“最多三天。”
她转身,朝鬼门关深处走去。
周然跟上。
乔坤五个还跪在原地,谁都没敢动。
走出十几步,周然停下。
他回头看著乔坤。
“你们也来。”
乔坤那张脸顿时垮了。
“大都督,我们这点本事……”
“带路。”
周然只给了两个字。
乔坤不敢再废话,抓起铁链,起身跟上。
豹尾几个也爬起来。
鬼门关后的路,比周然想得更乱。
路边堆著没收走的纸钱。
断裂魂牌歪在泥里。
几处值守亭空著,桌上还摊著半本名册。
阴司烂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周然在脑中过了一遍局势。
忘川封河。
鬼门空岗。
阴差摆烂。
叛军拿阴德挖人。
再加上江城地底那东西醒了两只眼。
时间紧。
不能把功夫耗在这些小鱼身上。
他看向孟婆。
“哪几殿反了?”
孟婆端著碗,脚步不快。
“第五殿先反,黑白无常已经听叛军调遣。”
“第六殿跟著开门。”
“第七殿不接批文,”
“第八殿把无间地狱借了出去,熔炼西方亡灵与东方厉鬼。”
“第九殿最乾净。”
“乾净到连鬼都没剩下几个。”
周然听明白了。
五、六、七、八、九。
五殿连成一片,等於把阴曹半边腰斩断。
第一殿秦广王、第三殿宋帝王还在撑著。
其他殿即便没明著反,也多半在观望。
乔坤在后面听得额头髮湿。
他刚才还盘算谁先发钱就给谁干活。
现在听完,才知道自己差点把脑袋送进叛军锅里。
“残骸到底是什么?”
孟婆没有答。
“这句话,阎王会告诉你。”
她端起碗,看了一眼汤麵。
汤里那道裂缝,比刚才又宽了一线。
孟婆的麵皮沉了下去。
“走快点。”
周然眯眼。
“又裂了?”
孟婆没开口。
乔坤却突然怪叫一声。
“大都督!”
周然回头。
乔坤指著黄泉路尽头,嗓子发紧。
“前面……”
“前面有叛军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