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那是找到了对手的光。
朔方军的哨兵张著嘴,下巴差点掉下来。
他手里握著长枪,枪尖杵在地上,忘了抬起来。
他的眼睛盯著空中那四行还在发光的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当兵十几年,见过文修写字,见过仙师画符,但从没见过有人用刀写诗。
更没见过诗写成之后能引动天地异象。
······
安西军的士兵挤在一起,交头接耳。
有人问“那诗写的啥”,有人答“不知道,没听懂”,有人低声说“反正很厉害,你没看天都裂了”。
他们的队长是个老兵,打了二十多年仗,从西域打到关中。
他见过无数猛將,从没见过这种事。
他用刀背敲了敲身边那个还在交头接耳的士兵的脑袋,说“闭嘴,好好看”。
但那老兵自己的手也在抖。
回紇骑兵勒住战马,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
叶护太子从马背上探出头,眉头皱成一团。
他听不懂汉诗,但他看得懂天上的异象。
灰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照亮了半边天。
他在草原上见过无数天地异象,暴风雪,沙尘暴,雷暴。
但从没见过诗引发的异象。
他转头看向帝德,用回紇话问:“汉人的诗,也能打仗?”
帝德摇了摇头,说他也不知道。
但他补了一句:“这个陆长生,不是普通人。”
西域诸国的士兵站在各自的营地边缘,踮著脚尖往营门方向看。
拔汗那的士兵兴奋地交头接耳,说那是他们王子的盟友。
龟兹的士兵沉默不语,但他们的眼神变了,那是敬畏的眼神。
于闐的士兵跪在地上,以为是天神下凡。
王思礼站在中军大帐门口,双手攥成拳头。
他想起昨天在香积寺,陆长生把手按在他胸口,混沌能量绞碎龙气符印的那一刻。
那股能量给他的感觉,跟刚才那首诗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灰金色的,温润中带著锋利,平静中藏著杀意。
他忽然明白了,陆长生不需要用刀杀人。
他用诗也能杀人。
李承光站在王思礼旁边。
他想起灵宝之战,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兄,想起自己跪在朝堂上等死的那一天。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败军之將,活著也是苟且。
但现在他看到了陆长生的诗,看到了那个用刀写诗的年轻人,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没老。
他还能打,还能杀,还能跟著这个年轻人把长安拿回来。
薛裕和白孝德站在营门內侧。
薛裕很庆幸自己的选择,他赌对了。
白孝德的眼神更复杂,有震惊,有敬畏。
他庆幸自己没有急著表態,还有选择的余地。
但他也知道,留给龟兹的时间不多了。
李泌站在中军大帐门口,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设下的第一道关卡,文道问心阵,被陆长生一息破掉。
他安排李白在营门內侧拦截,本意是用李白的名气压一压陆长生的气势。
没想到李白不但没压住,还被陆长生写服了。
李白那句“输得心服口服”,每个字都像针扎在李泌心口上。
郭子仪坐在主位上,闭著眼睛。
他没有出去看,但他的武魂感应告诉他外面发生了什么。
陆长生破阵时的文气波动,写诗时的天地异象,
李白认输时的文气收敛,每一件事他都感应到了。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以为自己是大唐最能打的將领之一。
但陆长生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一个人可以不只靠打仗贏,还可以靠文道贏,靠仙道贏,靠三道同修贏。
郭子仪睁开眼睛,看著帐顶。
帐顶是牛皮缝的,缝线密密麻麻。
他盯著那些缝线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后生可畏。”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