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天跟著长夜月走进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一把锁被转动了半圈之后卡进了槽位里。
房间不大,標准间的配置,一张铺著白色床单的双人床靠在墙边,床头的墙壁上掛著一幅没有任何特徵的装饰画。
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线从窗纱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模糊的光带。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消毒水和某种花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说不上难闻,但也不让人觉得安心。
景天坐在床沿上,双手撑在膝盖两侧,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面的那块地板上。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现在的他在意志上被长夜月修改过,做了很多违心的事情,但他內在本质的那些东西並没有完全消失。
比如对“刚认识的师妹→確定关係→来酒店开房”这条递进链条的违和感,就像一根埋得很浅的刺,时不时会戳他一下。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很正常,这一切都是正常的”,但那个声音的底气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足了。
“我先去洗个澡。”长夜月站在床边,把手指竖在嘴唇前面,朝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在这里等我,好吗?”
景天点了点头,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刚才被雨淋了,衣服到现在还是半乾的,裤脚和袖口都贴著皮肤,带著一种不太舒服的潮湿感。
如果要说谁更需要洗澡的话,那个人应该是他。
但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响起来,带著一种持续而均匀的白色噪音,填满了整个房间。
景天坐在床边,双手交握在膝盖上,目光依然落在那块地板上。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正在想的那些事情到底是不是他自己真正想要想的。
浴室里,长夜月站在镜子前面。
水流从花洒里倾泻下来,沿著她暗粉色的发梢滑落,在肩头和锁骨上短暂停留,然后顺著身体的曲线流下去,匯入脚下的排水口。
镜子被水汽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她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一下,露出自己清晰的面孔。
她看著镜子里那个湿润的、雾气中依然完整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不愧是三月——”她对著镜子说,声音很低,被水声掩盖了大半,“就是这么美。”
从某种角度来说,她这也是在一种极致的自恋了。
太一之梦给了她一个机会。
相比於景天、黑塔这些无法反抗梦境规则的人,长夜月作为无漏净子,天生就对精神控制类的力量有著更强的抗性。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梦境完全吞噬,而是以全盛的姿態潜入了这个联觉梦境。
这个梦境由当时在和贪饕神骸战斗的御主和从者们的意识构成,本质上是因为星期日没有余力將它们逐一拆分开来,才任由它们合併成了一个巨大的、混合的梦境空间。
这反而便宜了长夜月,如果是一个单独的个人梦境,她这个异类很容易被星期日的注意锁定,但在这个规模的梦境中,她只需要对细节做一些小小的修改,大概率不会引起任何警觉。
她原本准备的ab计划都没有用上,直接跳到了c。
三月还在沉睡,被太一之梦的力量包裹著,安静地躺在某个角落。
长夜月犹豫了一下——是叫醒三月,让她自己来完成接下来的事情,还是自己先替她探探路?
她考虑了几秒钟,觉得以三月现在的心智状態,大概无法抵抗太一之梦。
所以说……果然还是只能自己出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