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苏雾梨把脸转回来。
御宸抬手將被子拉上来,將被角也掖了掖。
“別怕。”他启唇安抚道,“今晚不会有事了。”
“嗯。”苏雾梨点了点头。
御宸把油灯拨暗了一些,转身走了。
苏雾梨听著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独自一人躺在那里,睁著眼睛看著帐篷顶。木樑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油灯太暗看不清。
她盯著看了很久。
苏雾梨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就是怎么都睡不著。
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把自己裹紧。
偏过头下意识看著帐帘的方向。
等著。
主帐里的烛火通亮。
几位副將分坐两侧,鎧甲还没卸。
肩甲上都溅著干了的血。
御宸坐在主位。
鎧甲已经脱了,只穿著那件玄色的棉袍。
他的手指搭在舆图边缘,河上游的一个渡口没有动。
影隼从帐外走进来走到矮桌前站定,行了礼。
“王爷,伤亡报上来了。”
“说。”
“北原那边,丟下一百多具尸体,被俘四十余人。”
影隼语调平稳,“我们这边,阵亡二十人,重伤二十三人,轻伤六十余。”
帐內安静了一瞬。
有人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
“夜袭打成这样,不像齐泽询的手笔。”
坐在左侧的副將开了口,声音粗糲,“他这一趟像是来送死的。”
御宸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了一下。
“他不是来送死的。”嗓音低沉,“是来探路的。”
他的手指从河的渡口移开,落在营地西侧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標著一片树林,画得密密麻麻的像一团乱麻。
“探子去这片林子里搜,他在这里藏了人。”
副將们对视了一眼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若是他在林子里藏了人,为什么不一起压上来?”坐在右侧的副將开口。
“因为他要试。”御宸把手指从舆图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试本王会不会亲自追出去。”
他眸色沉下来几分,“下次不会只派这点人了。”
帐內又安静了。
…………
北原军营,中军大帐。
烛火烧了大半夜。
齐泽询坐在矮桌后面,身上的鎧甲已经脱了。
手指上缠著绷带。
他手里握著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桌上铺著一张宣纸,纸上画了一个人。
眉眼是描了又描的,墨色深深浅浅叠了好几层,看得出反覆修改过。
画上的人头髮散著垂在肩上,被风吹起来几缕飘在耳边。
那张脸很白,透著薄粉的白。
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又像冬夜里落下来第一片雪。
嘴唇很好看,他特意描了又描。
那双眼睛他怎么都画不好。
画里的人眼睛是往下看的,睫毛垂著遮住了大半瞳孔。
齐泽泽只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火光映在她脸上,满是惧怕和不安,满是破碎感引人摧毁。
他咬咬牙放下毛笔。
隨即把宣纸从桌上拿起来,对著烛火看。
烛光透过纸背,把那些墨跡照得更清楚了。
他的手指按在画像蹭了一下,墨跡被他蹭糊了一小块。
他把画像放下,拿起毛笔蘸了墨,把蹭糊的那块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