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真元沿著肩骨落入经脉,清寒里藏著柔和引导,没有早年那种狂暴失控的压迫。
墨承岳体內的阴阳真元隨之转动,將寒意纳入轮转。
殿內月光穿过冰晶窗欞,照在寒玉床边,落成浅白光影。
冷月心闭目运功。
墨承岳也收敛杂念,把功法压在可控范围內。
这一次不似生死搏命。
更像两条逆向奔涌的灵河,在狭窄谷口碰面,各自压著声势,试探著磨去对方多余稜角。
冰魄玄功的寒流积攒了一个月,深处仍有些许紊乱。
墨承岳把阴阳真元分成数股,顺著她经络外侧缓慢推进,先剥去杂寒,再把偏激的气机引回主脉。
冷月心呼吸起伏,眉间寒霜逐步散去。
墨承岳额上渗汗,却不敢贪快。
这位现在是元婴中期。
稍微翻脸,他就从药引变药渣。
片刻后,冷月心开口。
“不要只顾著吞。”
墨承岳道:“弟子没有。”
冷月心道:“你刚才吞了本座三道寒元。”
墨承岳道:“那三道寒元离主脉太远,弟子担心它们迷路。”
冷月心道:“它们迷路,你便吃了?”
墨承岳道:“长老教训得是,下次弟子先问路。”
冷月心睁开眼,瞪了他一下。
“闭嘴,运功。”
墨承岳立刻安静。
阴阳气机在殿內往復,寒玉床边的霜纹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隱去。
长夜被拉得很长。
等月色偏西,冷月心体內那点隱患终於被安抚下来。
墨承岳收功后,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自己像被迫做完了一整夜年终报表。
冷月心披上外衣,发梢还带著冷雾,眉眼间多了几分慵懒,却很快又被清贵压住。
墨承岳行礼。
“长老若无吩咐,弟子便先回藏经阁。”
冷月心道:“有吩咐。”
墨承岳心里一沉。
果然。
加班结束后还有会。
他抬头。
“请长老示下。”
冷月心取出一枚银白令符,放在掌心。
“明日隨本座外出。”
墨承岳脸色发苦。
“长老,弟子如今在藏经阁三层临调值守,顾师兄那边规矩很严。”
冷月心道:“本座已让人给顾砚秋送了手令。”
墨承岳道:“顾师兄未必愿意放人。”
冷月心道:“陈长老也知晓。”
墨承岳沉默。
第一道门没了。
他换第二道。
“弟子毕竟是清泉峰门下,师尊那边若问起来……”
冷月心道:“晏沉鱼收了本座两坛冰魄灵酿,说你借给本座用几日,不必还得太急。”
墨承岳看著她。
这一刻,他对师徒情分有了全新理解。
原来他在师尊那里,计量单位是坛。
墨承岳艰难开口。
“师尊真这么说?”
冷月心道:“她还说,你皮实,路上若犯懒,可以敲打。”
墨承岳道:“很像师尊本人说的话。”
冷月心道:“所以你还有什么理由?”
墨承岳想了想。
“弟子修为低微,外出恐拖长老后腿。”
冷月心道:“本座带你,不是让你打头阵。”
墨承岳道:“那是?”
冷月心看他一眼。
“宗门西北有一处寒脉矿眼近来失稳,冰煞外泄,附近几处附属药田受损。”
墨承岳道:“这种事,长老去便够了。”
冷月心道:“矿眼下方有阴阳混杂的地火裂隙,单用冰魄玄功压不住,需有人调衡。”
墨承岳道:“宗门內会调衡之法的长老应当不少。”
冷月心道:“你觉得本座会让旁人碰本座的寒元?”
墨承岳果断道:“不会。”
冷月心道:“那还问?”
墨承岳道:“弟子只是確认自己为何又成为耗材。”
冷月心道:“你不是耗材。”
墨承岳心里稍暖。
冷月心继续道:“你是本座用得顺手的耗材。”
墨承岳道:“多谢长老抬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