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山谷幽寂。
陆瞻扶刀而立,身后大司马与数名亲卫肃立无声。
崖下林间,数千斩妖司精锐,伏於草木之中,寂静无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著蛮寨特有的腥膻气。
陆瞻面色平静,眼眸深处却藏著一丝焦躁。
三天。
他给了陈知白三天时间。
今日已是第三天,眼看日头西沉,暮色渐浓,那边仍旧毫无消息。
“大人。”
大司马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天色將晚,是否……”
“再等等。”
陆瞻打断他,声音不重,却不容置疑。
大司马应诺退后。
山风渐紧,吹得陆瞻袍角猎猎作响。
他不信,一个能在樟柳神眼皮底下带回孩童,於万妖袭城中一马当先的义士,会一点动静搞不出来。
倏地!
他似有所感,抬手虚空一抓。
一道符籙自天边疾射而来,落入掌中,灵光未散,微微颤动。
神念扫过。
符中信息如流水般淌过识海,不过瞬息之间,他便已尽数阅尽。
老脸陡然涨红。
“哈哈哈——”
陆瞻哈哈大笑,声震林樾,惊得夏蝉为之一噤。
崖下林中,数千兵卒齐齐抬头,面面相覷,不知这位镇界校尉因何发笑。
笑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崖下伏兵,声如洪钟:
“诸位,陈知白已祸乱大延山,腊山氏后援已断,天赐良机!”
“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他猛地拔出腰间陌刀,刀锋映著残阳,赤红如血。
“且隨我荡平异族!”
话音刚落,幻术敛去,崖下林中骤然大动。
草木摇动,人影绰绰,一队队斩妖司兵卒自藏身处现身,如猛虎下山,呼啸而去。
再无遮掩,再无顾忌。
山岭沟壑如履平地,林木荆棘撞之即摧。
甲片碰撞之声,密集如雨,兵刃寒光映彻暮色。
远远望去,仿佛一道灰色洪流,裹挟摧枯拉朽之势,直直撞向腊山氏寨墙。
“呜——”
腊山氏寨迅速反应过来。
苍茫號角声,撕裂长空,密密麻麻的箭矢,呼啸而来。
如雨幕倾浪,迸溅不起丝毫水花。
下一刻,寨门大开,无数刺青部眾蜂拥而出,迎上灰色浪潮。
浪潮之尖,乃是夏平。
不!
现在他叫夏平樟,乃斩妖司小旗,领十一人,组成斩妖司赫赫有名的鸳鸯阵!
犹如一枚锥子,轰然撞上刺青部眾。
“开!”
夏平樟一声暴喝,气禁领域大开。
无形无质间,三丈之內,尽成神通禁区。
迎面衝来的一名刺青战士,身上灵光骤然黯淡,神通消散,只剩下一身蛮力。
他愕然瞪大眼睛,面露惊骇,还未反应过来,夏平樟已然欺身而上。
刀光一闪,血溅五步。
从容退入鸳鸯阵!
左右两边,重盾手与轻盾手並肩齐进,硬撼正面衝锋;
两翼狼筅兵和长抢手,枪出如龙,或拒敌十尺,或专刺咽喉、心口。
尾部短兵手和火兵,格杀漏网之鱼。
十一人小队,如同一架精密的杀戮机器,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这些兵卒,多为朝廷军户出身,功不足赏,暂未容纳气禁籙,空有法力,却无神通。
然而却在夏平樟气禁领域的加持下,爆发出惊人战斗力。
从小便熬打的武学,在这一刻,所向披靡!
“轰!”
针尖麦芒之后,两道洪流轰然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