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蛇没动,只是冷冷盯著两名杂役。
相较於肥猪,这两名杂役似乎更符合它的胃口。
两名杂役见状,心底愈寒,转身欲走。
不想,其中一人忽然停下脚步,咬牙道:“等等。”
同伴疑惑回头:“怎么了?”
那人盯著巴蛇,眼神闪烁,良久才压低声音道:“难得见到真龙,你就不想————仔细观察观察?”
同伴一愣:“观察?观察什么?”
那人舔了舔嘴唇,眼中透出几分不甘:“咱们都是旁系出身,这辈子註定打杂,你甘心?”
同伴默然。
那人又道:“我听说,咱们丹青道的入道之籙,乃是摹形籙。想要入道,就得摹尽天下万物之形。你说,咱们要是能画出一条惟妙惟肖的龙————”
他顿了顿,眼睛发亮,嗓音忍不住高了几分:“————你说,主家会不会直接给咱们授籙入道?”
同伴怔住了,旋即眼睛一亮,一拍巴掌:“妙啊!”
两人当即不走了,壮著胆子凑到巴蛇身边,绕著巴蛇细细观察起来。
蛇鳞纹路,爪形骨节,瞳仁光影。
一笔一画,恨不得刻进眼里。
巴蛇体內,陈知白却是浑身一震。
授籙入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杂役一番话,仿若一道惊雷劈开混沌,令他灵台骤然清明。
天罡籙,说是天道所授,其本质,乃是对两大地煞籙的彻底参悟,融会贯通。
可他真的融会贯通了吗?
没错,他的聚兽籙、调禽籙,是已圆满。
但这两籙皆是授籙而来。
籙是真的,力量也是真的,可最核心的道,是师傅给的,不是他自己悟的。
他一直在用,却从未真正洞彻。
他驀然想起驱神御灵道弟子修至洞玄之后,便可为弟子授籙。
尹真君告诉他,授籙是为了圆满降龙伏虎籙。
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授籙是因为洞玄修士都真正彻底掌握了调禽籙、聚兽籙。
他將因果倒置了!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这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震颤,从神魂深处涌起,激盪不休。
陈知白再不多想,心神猛然沉入识海。
生死的恐惧、观摩的杂役、曲家老祖的威胁,一切杂念尽数剥离。
燧火跳动,照彻识海。
过往参悟聚兽、调禽二籙的零碎念头,如百川归海,万绪归宗。
他曾断断续续揣摩过许多次,只是杂事纷扰,从未一以贯之。
如今再无退路,心无旁騖,诸多念头融会贯通而来。
只是————还不够快!
他猛一咬牙,取出截留的两枚焚髓悟真丹,再取其中一枚,纳入肠胃之中。
丹入即化,一股灼烈如岩浆的热流轰然炸开,直贯天灵。
骨髓似在燃烧,每一息都在灼烧寿元。
但与此同时,思绪如被烈火淬过,杂质尽去,清明得近乎冷酷。
诸多经歷,万般感悟,此时尽数浮上心头,被燧火与丹力融炼重铸。
外面响起两名杂役爭辩画龙顺序,是学蛇走行,还是摹鸟画意?
陈知白却再也听不见,甚至放弃对巴蛇的控制。
他沉入最深最暗的识海之底,於沉寂之中,等待那一线天光。
等待破晓!
等待登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