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云极立在一旁,心跳如鼓,满脸茫然。
他听不懂师尊与师弟话中机锋,更多的是惊嘆於这个小师弟面对师尊时,那份近乎狂妄的勇气。
说到这,陈知白忽然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不过,师尊不必担心,曲家老祖虽死,却也留下丹青道传承,花费一些心思,丹青道未尝不能迎来中兴。”
尹真君一怔。
一道灵光,骤然划过脑海。
他明白了。
陈知白不是要毁掉这条登阶之途。
他要毁掉的,是旁人染指它的可能。
这条新途,他要独吞。
“好好好————”
尹真君笑了起来,眼底却近是冰冷:“徒弟长大了,学会自己拿主意了。”
陈知白躬身,笑容不改:“师尊谬讚,一切都是师尊教的好,弟子不过亦步亦趋罢了。
,尹真君不再言语,只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知白一眼。
旋即拂袖,转身离去。
陈知白躬身作揖,朗声道:“弟子陈知白,恭送师尊。”
院內,一时只剩下老律观主和礼云极。
两人看著陈知白,神色各异,眼中却都带著担忧。
礼云极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师弟,何必如此————激进?”
陈知白没有说话。
他轻轻一抬手,一只蓝尾小鸟自空中落下,停在他指尖,歪著脑袋,嘰嘰喳喳叫了起来,竟学著人言,一板一眼复述著陈知白的话:“弟子陈知白,將入砚城曲家画中,若遭意外身死,必是曲家所害,望师尊为弟子主持正义。”
礼云极驀然无言。
原来入画之前,陈知白已然留了后手。
老律观主嘆了口气,缓缓道:“如今曲家之事既出,登阶途径又繫於你一身,只怕从今往后,你將成为眾矢之的。
“”
陈知白收了小鸟,笑了笑:“当我从画中活著走出来那一刻起,我便已经是眾矢之的了。
,老律观主哑然。
一个自行登阶洞玄的弟子,必然会被御景天那群老怪物从头到尾的审视。他的登阶途径,但凡有半分復刻的可能,就一定会被人想方设法复製出来。
陈知白是聪明人,他早早便看透了这局面,索性化被动为主动。
只是如此一来,他扛得住整座御景天的压力吗?
“要不,”老律观主开口,“隨我回老律观暂避锋芒?”
陈知白摇了摇头:“多谢观主好意,只是我若回去,於老律观而言,是祸不是福。”
他如今身上牵扯的东西太多太重,老律观担不起,他也不愿连累。
老律观主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忍不住说了。
他嘆了口气,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知白微微一笑,笑容里泛起一丝狡黠与从容:“我打算出售丹青道,不知观主法派,可有兴趣?”
此言一出,老律观主愕然。
出售丹青道?
这岂不是等於出售登阶法派?
不!
这既是祸水东引,也是分担压力。
难怪陈知白会灭尽曲家,原来这是灭眾存孤,独擅其利!
毕竟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又何必再冒风险杀人夺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