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测器的镜头再次拉近，像素点在屏幕上重新排列。

高塔顶端的全貌展现了出来。

四根成人大腿粗的黑色合金锁链，穿过一具遗骸的锁骨与脚踝，將它倒吊在三百米的高空。

那是一件旧时代的白色太空衣，上面布满了辐射焦斑。

左臂外侧还残留著褪色的臂章，胸口印著航者三號的字母。

这是大洋联邦六十年前发射的深空探测器。档案记录它坠入木星引力圈后失踪。

太空衣內的遗骸残缺不全。胸腔与腹腔被利刃整齐的剖开，肋骨向外翻卷。

臟器被全数摘除，乾瘪的肌体纤维附著在苍白的骨架上。

大脑皮层的位置，插著十几根用於提取数据的光缆断端。

在外星补给站的高处，人类早期航天探索的英雄，被当成低等碳基样本，悬掛在充满二氧化硫的狂风里。

装甲指挥车內，空气仿佛停止了流通。

周卫国盯著屏幕，牙齿咬破下唇，血水顺著下巴滴在衣领上。

地网將画面同步传输到龙国三千四百座地下城。

亿万民眾站在广场屏幕前，目睹了那具同类的遗骸。

没有人祈祷。工人们攥紧了扳手，学生们咬破了嘴唇。

极渊底部，机甲方阵鸦雀无声。

通讯频道內只剩下沉浊的呼吸声。刑天机甲的反应堆维持著低频运转。

高压蒸汽从排气阀喷出，发出尖锐的长音。液压推桿挤压著底座。

一千辆陆地巡洋舰的炮塔整齐划一的抬高一寸，炮口锁定了裂缝对面的空域。

炮弹上膛的机械碰撞声，在空旷的深海基岩上连成一片。

许多人的双眼因愤怒而充血。

外星基地把人类当成待宰的猎物，把先驱者掛在了塔尖。

林业站在指挥车后舱门的边缘。

高压气流吹动他破损的工装，他伸手握住战术终端的麦克风，接入了全军通讯网络。

“看清了吗。”

林业的嗓音通过电磁信號传遍十万台战爭机器。它传回防线，顺著地网接入十四亿人的耳朵。

“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文明，不配上桌。”

“在祂们眼里，我们是虫子，可以被隨意解剖，被抽筋扒皮。”

“退渊还建？”

林业拔出腰间砍卷了刃的黑金战刀，刀锋倒指苍穹。

“我们从饮血茹毛走到星际航行，用双手造出长城和战舰，不是为了给这帮硅基机器当標本化肥的。”

“封死裂缝，你们就能当这具尸体不存在？就能在地下城里睡得安稳？”

“退一步，这具尸体就是子孙后代的下场。”

“他们会顺著坐標，一船一船的把蓝星的泥土挖空，把十四亿人全部剥皮抽筋，掛在他们的流水线上。”

他从装甲车壁扯下一面被硝烟燻黑的猩红战旗。

林业抡起右臂，將战旗连同旗杆用力掷向前方。

特种合金旗杆划破极渊底部的强压水汽，笔直扎进了五十公里宽的时空裂缝边缘。

红色的旗面在引力乱流中猎猎作响。

“洗刷耻辱的方式只有一种。”

“打过去。”

“拆了他们的工业塔，砸烂他们的战舰骨架，把那些硅基废铁全熔了，给先烈造一座连宇宙都能看见的坟墓。”

林业举起战刀，直指异星。

“全军听令。”

“跨过这条线，生死勿论。”

“杀。”

频道內没有言语回应。

机甲同时踏出了第一步。

战靴踩碎了黑色的基岩，引擎过载警报被驾驶员手动关闭。

“斩神连，跟著老子碾过去。”

陈亮操纵著零零一號夜煞机甲，肩部推进器全功率喷吐出高温等离子体。

黑色的机甲化作一道残影，越过边界红旗，第一个冲入幽蓝的时空裂缝。